腥臭的疾风卷起顾宴州额前的碎发。
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距离他高挺的鼻梁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怪物深紫色的牙床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涎水。
顾宴州没有退。
或者说,在那股凝如实质的阴煞怨气压制下,属于活人肉身的肌肉本能已经彻底罢工。他只能死死盯着那团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影,下颌骨因为咬紧牙关而崩出凌厉的线条。
他手里那支纯金的万宝龙钢笔,被死死攥在掌心,笔尖甚至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躲开!”法庭角落里传来安保人员变调的破音。
旁听席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有人甚至因为恐惧直接捂住眼睛瘫软在地上。
就在那排锯齿般的尖牙即将咬穿顾宴州颈动脉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味,如同瞬移般横插进顾宴州与厉鬼之间。
是沈夜。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面对这只怨气冲天、连玄门老道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南洋反噬小鬼,沈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没有咬破中指去画什么镇压血符,也没有掏出那把生锈的破铜铃摇晃。
沈夜只是平淡地吸了一口气。
他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发力,力量顺着脊柱传导至右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玄学常识,却完美契合人体发力学的姿态,狠狠抡圆了胳膊。
反手。
一个结结实实、灌满了纯正物理力道的大耳刮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犹如爆竹炸裂般的耳光声,在第一审判庭的穹顶下轰然回荡。
那只气势汹汹的南洋小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就像一个被高速行驶的泥头车迎面撞上的棒球。那颗奇大无比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整个身体在半空中陀螺般地狂转了整整三圈。
“吧唧”一声闷响。
小鬼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出去四五米远,重重地砸在法庭坚硬的大理石墙壁上。它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浅黑色的阴气残迹。
法庭里的尖叫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墙角那团晕头转向的黑影。记者们保持着举起相机的姿势,嘴巴微张,仿佛集体石化。
顾宴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外套上沾染的一点点灰色阴气。随后,他抬起手,用微颤的指尖将滑落到鼻翼的金丝眼镜重新推回原位。
镜片后,那双阅尽商场狡诈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对世界底层逻辑的深度怀疑。
不用法器?不念咒语?
不摆阵法也不请神上身?
就这么,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飞了?
沈夜站在原告席前,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嘴里那颗淡蓝色的薄荷糖被他咬得“嘎嘣”作响。
“我让你动他了吗。”
沈夜声音清冷,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墙角的厉鬼。
那只小鬼被扇得晕头转向,脑门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带着点红光的五指印。它甩了甩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试图重新凝聚周围的怨气反扑。
沈夜根本没给它读条施法的机会。
他走上前,左手精准无误地一把揪住小鬼脖颈处的阴气。就像拎着一只在垃圾桶里翻食的流浪野猫一样,把它从地上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小鬼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咬沈夜的手腕。
沈夜连躲都没躲。
他右手再次抡起,照着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左勾拳。
“砰!”
小鬼的下巴发出一声错位的脆响,满嘴的尖牙瞬间崩飞了三四颗,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破坏法庭纪律。”
沈夜语气平淡地吐出一条罪状,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直接扇散了小鬼左半边脸的怨气。
“惊吓我方代理律师。”
“啪!”
“弄脏名贵西装。”
“啪!”
“长得太丑,有碍市容。”
法庭内,再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音,只剩下一记接一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耳光声。
沈夜左右开弓。
那张清冷脱俗的脸上,没有半点玄门大师降妖除魔的慈悲与肃穆。只有一种下班前被迫加班打扫卫生时的专注和不耐烦。
每一巴掌下去,小鬼身上的阴气就被打散一分。
那张本就恐怖的脸,硬生生被沈夜扇得胖了整整两圈,连原本散发着红光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肿胀的缝隙。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相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们看着那个清冷消瘦的青年,总觉得那每一巴掌都像是抽在自己脸上一样疼。
连站在一旁的王首富鬼魂,都吓得往后飘了两米。
胖乎乎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他回想起自己刚被叫上来时,沈夜手里那个破铜铃,突然觉得那玩意儿简直太温和了。
“呜……别……别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