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终于扛不住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物理超度。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哀求声,像是一个被狠狠教育了一顿的顽童。原本凶神恶煞的气焰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一团瑟瑟发抖的阴魂。
沈夜停下手。
他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掌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耗费体力的低效驱邪方式有些不满。
“知道错了?”沈夜拎着小鬼,冷声问道。
小鬼疯狂点头。
肿胀的眼皮缝里挤出两滴漆黑的鬼泪,滴落在实木地板上。它现在只想赶紧回南洋,这片土地上的玄学手段太简单粗暴了。
沈夜松开左手。
小鬼“吧唧”一声掉在地板上,缩成一团,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沈夜转过身,走向放在原告席旁边的帆布包。
顾宴州站在原地,看着沈夜朝自己走来。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肺里的浊气吐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将刚才那一幕物理暴击从脑海里暂时隔离。
属于红圈所合伙人的绝对理智和体面,再次重新占领高地。
“沈夜。”顾宴州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小鬼,“这种非法干扰司法程序的证物,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属于跨国偷渡的危险产物。”
顾宴州习惯性地用法律思维来定义眼前这只超自然生物。
“装起来。”
沈夜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在一众名贵西装、定制皮鞋的法庭背景下,他掏出了之前在劳斯莱斯车上用过的那个农夫山泉矿泉水瓶。
瓶子里,那个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王首富死对头赵海宏,正贴在透明的塑料壁上,惊恐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沈夜拧开红色的塑料盖子。
他将瓶口朝下,把里面的赵海宏随手倒在一旁的地板上。
“你先出来腾个地方。回去再给你换个大瓶的。”
赵海宏的微缩鬼魂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飘到墙角,跟王首富的鬼魂蹲在一起。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个商界大佬,此刻作为两只鬼,瑟瑟发抖地抱团取暖。
沈夜拿着空出来的矿泉水瓶,走到那只鼻青脸肿的南洋小鬼面前。
他蹲下身,把塑料瓶口对准地上的黑气。
“进去,还是继续挨抽。选一个。”
沈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平板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鬼看了一眼那只普通的塑料瓶。又看了一眼沈夜那只刚刚给它做了全套物理整容的右手。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小鬼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它庞大丑陋的身体迅速缩小,化作一缕黑烟。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自己钻进了那个只值一块五毛钱的农夫山泉瓶子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生怕晚了一秒,又要挨上两个大耳刮子。
沈夜满意地拧紧了红色的瓶盖。他甚至还用修长的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塑料瓶身。
“安静点,别影响法庭秩序。”
瓶子里的小鬼乖巧地抱头蹲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沈夜站起身,将矿泉水瓶揣进连帽衫的兜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头,看向审判席上那位已经石化了长达十分钟的老法官。
“法官阁下。”
顾宴州适时地接过话茬。
他修长的手指在原告席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醇厚低沉的声音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设备故障。
“非法干扰庭审的不安定因素已经清除。我方提交的证据链完整且充分。”
顾宴州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虚空,直直锁定在法官的脸上,带着不可违逆的法理威严。
“请法庭,依法做出公正的裁决。”
法庭内依旧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原告席后、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律师。以及他身边那个兜里揣着矿泉水瓶、面无表情的清冷青年。
法官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满是皱纹的脖子上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看着地上那滩赵丽留下的尿渍,看着墙角蹲着的两个老头鬼魂,又看了一眼沈夜兜里那个安静如鸡的塑料瓶。
老法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用颤抖的手抓起那根断了半截手柄的法槌锤头。
他连去拿底座都顾不上了,直接用手攥着那块实木疙瘩,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光滑桌面上。
“咚!”
沉闷的声响,终于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法官拔高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生怕再拖延一秒就会有新的怪物从地底钻出来。
“本庭宣判!”
“原告方证据确凿,被告赵丽提交的公证遗嘱无效!涉案百亿资产,将严格按照原告方提交的隐秘信托遗嘱进行分配!”
法官扔下锤子,一锤定音。
“顾宴州方胜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