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州盯着冷藏柜第二层那几个土得掉渣的黑陶罐。
这画面就像是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后厨里,突然发现了一盆用脚踩出来的酸菜。
他那双刚签下上亿合同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抵不过口渴,缓缓伸向了其中一个罐子。
入手冰凉。
陶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股混杂着泥土和不明中药材的味道,在冰箱冷气的催化下,直往顾宴州的鼻腔里钻。
“这是林风送来的高级中药补剂?”
顾宴州皱着眉,单手托着陶罐底座,另一只手捏住封口的红布边缘,准备解开上面绑着的麻绳。
最近连轴转的跨国并购案和遗产诉讼,确实让他有些精力透支。林风那个马屁精,搞点这种号称能固本培元、但包装简陋到像是三无产品的偏方,也不是不可能。
麻绳的结有些紧。
顾宴州指尖稍微用力,红布被掀开了一角。
“别动。”
一道清冷、平板,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从他身侧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顾宴州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
沈夜穿着一套印着史努比图案的棉质睡衣,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乱得像是个鸡窝。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正站在冰箱门散发出的冷光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宴州。
那个在法庭上用大耳刮子把南洋小鬼抽得哭爹喊娘的玄门大佬,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没睡醒的大学生。
“放下。”
沈夜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从顾宴州手里夺过那个黑陶罐。
他的动作虽然慢吞吞的,但力道出奇的大。顾宴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气了。
沈夜熟练地将那角被掀开的红布重新盖好,把陶罐稳稳地放回冷藏柜的第二层。
“这东西你不能喝。”
沈夜拿起自己的空玻璃杯,在旁边制冰机的出水口接了半杯冰块,又倒了点直饮水。
顾宴州看着被重新封存的陶罐,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风买的这种三无产品,确实不卫生。但我喝我的补品,你抢什么?”
顾宴州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夜。
“难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违禁药物?”
沈夜端着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
他转过头,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静静地对上顾宴州探究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这里面装的,是奈何桥餐饮部新研发的‘奶茶版孟婆汤’。”
空气在厨房里凝固了足足三秒。
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刺耳。
顾宴州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顿在了半空,镜片后的瞳孔微微缩紧。
“你说……什么?”
“孟婆汤。”沈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加了半糖,去了苦味。现在地府的年轻鬼投胎都不爱喝原味的,孟婆为了冲KPI,正在搞口味测试。”
沈夜指了指冰箱里的那几个黑陶罐。
“这三罐是香芋味、抹茶味和珍珠奶茶味的试用装。她托我带上来,让几个懂行的纸人给点改进建议。”
沈夜看着顾宴州那张逐渐铁青的脸,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你刚才差点就打开抹茶味的那罐了。你要是喝一口……”
沈夜放下水杯,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遗憾。
“你明天早上醒来,可能连你顾氏律所的大门朝哪边开都忘了,更别提你账户里的那些钱了。你大概率会坐在马路边上,跟流浪狗抢包子吃。”
顾宴州感觉自己的血压,比刚才看到王首富鬼魂的时候还要高。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捏住冰箱门的边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沈夜!”
顾宴州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孟婆汤,和我的澳洲和牛、阿尔巴白松露,还有我的年份香槟放在一起?!”
顾宴州指着那个黑乎乎的陶罐,胸膛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这台冰箱是德国全进口的?它带有独立的生熟分区和恒温微气候系统!你把这种能让人洗脑的阴间玩意儿放进我的食用区,你是在试图谋杀你的合法配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