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阴火在顾宴州身上迅速蔓延。
没有预想中烧灼的炽痛,反而带来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纸钱灰烬味的温热。这股温热像一层绝缘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地府荒野上那仿佛能冻碎骨髓的阴风。
火光燃尽,化作一道浓郁的黑光将顾宴州彻底笼罩。
短短两秒。
黑光散去。
顾宴州原本那套因为剧烈降温而显得有些发皱的初剪羊毛西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堪称完美的高定黑色西服。
西装的面料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金属质感,随着顾宴州的动作,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领口的折痕锋利如刀,胸前口袋里那方折叠成三角形状的口袋巾,挺括得没有一丝杂乱。
就连他脚上的皮鞋,都变成了纯黑色的哑光材质,鞋尖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顾宴州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拂过西装的袖口。
触手不再是宣纸的粗糙,而是一种类似于某种高级冰丝的顺滑。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经彻底消失,他的体温重新回到了活人该有的标准。
这纸扎的工艺,简直比萨维尔街的老裁缝还要精准。
“走吧。”
沈夜将打火机揣回兜里,没有去欣赏自己的手工作品。
他把帆布包背好,率先迈开脚步,踩着那双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走上了前方那条泛着紫黑色微光的黄泉路。
顾宴州收回视线。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恢复了那种在红圈所里发号施令的精英气场,大步跟在沈夜身旁。
黄泉路很宽。
路上没有阳间的柏油或者水泥,全是由一种黏稠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黑色土壤铺就。
道路两旁,开满了大片大片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像是一根根细长的利爪,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诡异地摇曳着。
路上并不冷清。
前面是成百上千个排着队、神情麻木、衣衫褴褛的新死小鬼。他们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在几个手持长鞭的鬼差押送下,缓缓地向奈何桥的方向挪动。
这些新鬼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只剩下一半,凄厉的哭声和铁链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比阳间的菜市场还要嘈杂一百倍。
“让开!都让开!耽误了时辰,老子把你扔进忘川河里喂狗!”
一个长着牛头、手拿钢叉的鬼差,正凶神恶煞地驱赶着几个走得慢的老鬼。
他一回头,正准备挥舞手里的钢叉。
动作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牛头鬼差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直直地盯着正朝这边走来的顾宴州。
顾宴州走在黄泉路上,就像是在巡视自己即将收购的破产企业。
那套纸扎的“阿玛尼”在他身上,不仅没有任何廉价感,反而因为吸收了地府的阴气,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加上他那张常年冷峻禁欲的脸,和镜片后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眸。
这哪里是个活人。
这气场,比十殿阎罗还要像十殿阎罗。
牛头鬼差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握着钢叉的手微微发抖。
他当差几百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鬼魂敢在黄泉路上走得这么嚣张、这么有排面。这该不会是哪位隐世不出的鬼王,微服私访来视察工作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