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抬起手,指节在半空中轻轻敲击了两下。
空气中突然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阴冷涟漪。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张总身后的玻璃幕墙里穿透了进来。
白无常谢必安长长的舌头在胸前晃荡。他手里拿着那个贴着Hello Kitty贴纸的计算器,熟练地在上面按着。
黑无常范无救则拖着一条泛着幽绿光芒的勾魂索,脸色比张总的办公桌还要黑。
大白天的活见鬼。
张总的呼吸彻底凝滞了,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沈老板,您叫我们?”
谢必安谄媚地笑了笑,那张惨白的死人脸看起来比哭还要恐怖。
沈夜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张总。
“查查他的罪孽值,折算一下刑期。”
谢必安立刻低头看计算器,手指翻飞。
“买凶杀人,造谣生事,贪墨钱财。加上这满嘴谎话……”
谢必安抬起头,冲着张总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沈老板,这小子的罪孽值已经爆表了。按照地府律法,死后当入拔舌地狱服刑五百年,再转入油锅地狱炸上两百年,最后投入畜生道轮回。”
范无救抖了抖手里的勾魂索,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走上前,用粗壮的黑脚踩在张总昂贵的皮鞋上。
“沈老板,这等恶徒,不如我现在就拘了他下去,也省得他继续在阳间祸害人。”
沈夜没有阻止。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慢吞吞地剥开糖纸。
“你们地府的办事效率,我一向是放心的。”
张总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幽绿色铁链,感受着脚背上那股冻入骨髓的阴寒死气。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雪崩。
“不……不要!”
张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沈夜的方向扑过去,却被阿大一脚踹翻在地。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双手抱着脑袋,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疯了一样地去摸地上的手机。
“我认罪!我坐牢!我去阳间的局子里蹲一辈子!”
张总哆嗦着手指,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自首!我买凶杀人,我偷税漏税……求求你们快来抓我!快把警车开到恒泰律所楼下!快啊!”
他宁愿去吃阳间的牢饭,也绝对不要去那个什么拔舌地狱待上五百年!
沈夜将薄荷糖扔进嘴里,咬碎。
他转过头,冲着黑白无常扬了扬下巴。
“谢了。明晚的香火,给你们换极品降真香。”
谢必安和范无救满意地行了个礼,化作两道黑烟,消失在天花板里。
沈夜将地上的A4纸踢到张总面前。
“拿着你的证据,在这等警察。”
说完,沈夜戴上那半边白色的有线耳机,带着阿大,踩着一地狼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
恒泰律所张总投案自首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引爆了整个商界。
顾氏律所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在这次反转中被推上了神坛。所有人都知道,惹谁也不能惹那个护短且手段通天的顾宴州。
接下来的几天,律所恢复了平静。
那些铺天盖地的案子,都被纸人小红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这天傍晚。
天色阴沉,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律所一楼大厅里,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泛着微凉的光泽。
李前台正在整理桌上的来访登记表。
“啪嗒。”
“啪嗒。”
一阵缓慢的、伴随着水渍声的脚步,从律所新换的防爆玻璃大门外传来。
李前台抬起头。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低着头,走进了大厅。
他穿着一件本市某高中的蓝白校服,但校服已经完全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水滴顺着他过长的额发,一滴滴地往下落。
“小同学,你找谁?”
李前台皱起眉头,关切地问了一句。这大冷天的,怎么淋成这样。
男孩没有抬头。
他站在大理石地板上,身体微微发抖。
水滴顺着他的裤管流下,砸在地板上。
李前台的视线顺着水滴往下移。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死死地抠住了前台的边缘。
那个男孩脚下滴落的水。
不是透明的雨水。
而是一种带着浓烈腥气的、暗红色的血水。
一连串带血的水脚印,从大门口,一直蔓延到男孩脚下。而男孩的身后,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竟然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