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几十个长相各异的孤魂野鬼,把宽敞的顾氏律所一楼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鬼魂一进来,看到坐在前台桌子上的沈夜,以及他手里那个破铜铃。
原本还打算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恶鬼们,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老实了。
“排好队,按死亡年份从左到右站好。”
沈夜手里捏着铜铃,语气平淡地下达了指令。
这群平时在人工湖里横行霸道的水鬼们,竟然真的乖乖地按照指示,在大厅中央排成了一排长龙。
沈夜转过头,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顾宴州。
“这是顾律师。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关于这小子(指了指地上的李明)在人工湖的落水事件。你们谁在现场看到了全过程,现在向顾律师汇报。”
这群鬼魂面面相觑。
然后,就像是菜市场里抢打折鸡蛋的大妈一样,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甚至为了谁先发言还互相推搡起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那个浑身滴水的保安大爷鬼率先挤到了前面,他那张泡得发白的脸几乎要凑到顾宴州面前。
顾宴州强忍着那股刺鼻的腐臭味,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顾律师,那天晚上我在湖底打牌呢。就看见几个小崽子把这孩子拖到了岸边。带头的那个胖子,一脚踩在这孩子的脖子上,硬生生把他按在水里的!”
保安大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生怕描述得不够生动。
“对对对!”
旁边那个上吊的女鬼也急忙插嘴。
“带头的那个胖子叫孙浩。我还听到他打电话,说‘这小子不听话,弄死算了’。我当时就挂在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上,听得一清二楚!连他手机屏幕上的反光我都看到了!”
“还有我!”
一个树精也不甘示弱。
“他们弄死人之后,还伪造了现场。把这孩子的鞋脱了一只扔在岸边的青苔上,假装他是滑足落水的。我亲眼看着那个孙浩把鞋扔过去的!”
这群鬼魂你一言我一语。
不仅把案发的时间、地点、作案手法描述得分毫不差,甚至连孙浩当时穿的什么牌子的运动鞋、抽的什么牌子的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还原,比最顶级的刑侦专家做出来的现场模拟还要精确百倍。
地上原本濒临暴走的李明,听着这些鬼魂的讲述,身上的怨气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了一声声委屈的呜咽。
顾宴州坐在沙发上。
他捏着手里那支正在录音的金属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场跨越阴阳两界的“听证会”,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个树精描述完孙浩逃跑时的表情,大厅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夜将铜铃塞回帆布包。
“行了,笔录做完了。各回各的湖底,别在这里占地方。”沈夜挥了挥手,像打发要饭的一样赶走了这群“目击证人”。
阴风散去。
大厅里只剩下沈夜、顾宴州,以及趴在地上流着血泪的李明。
顾宴州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那坚不可摧的法律逻辑,在经历了王首富案和今晚这场鬼魂听证会后,正在进行痛苦的重组。
“证词很完整。”
顾宴州睁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水鬼留下的水渍。
他转过头,看向正靠在接待桌上喝枸杞水的沈夜。
“这些证词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完美地闭环这起谋杀案的逻辑链。”
顾宴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清醒的无奈。
“但是沈夜。你应该还没忘记,之前王首富案子里的教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