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州走上前,指了指那几个坑底的碎陶罐和骨头渣。
“这位先生,深夜在我的律所门前非法填埋不明危险废弃物,并试图进行封建迷信活动敲诈勒索。我的安保人员在制止他时,发生了轻微的物理冲突。”
顾宴州将那份起诉书递给警官。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我要告他故意损害私人财物罪。”
警官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骨灰罐残骸,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邪修。
“带走!”
警官一挥手。
两名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邪修。
“放开我!我是玄门中人!你们不能抓我!那个穿围裙的不是人!那是个怪物!”
邪修拼命挣扎,朝着警察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他被阿大捆得太结实了,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老实点!玄门中人也得遵守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大半夜在马路上刨坑埋骨头,你当这是乱葬岗呢!”
一名警察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强行将他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警车门重重关上。
邪修贴在车窗玻璃上,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路灯下的顾宴州和沈夜。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斗法,甚至在深山老林里和百年僵尸肉搏过。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纵横地下圈子半生。
最后竟然是因为“故意损害私人财物”和“乱扔不明遗骸”,被阳间的警察给抓进去踩缝纫机了!
“你们不讲武德!你们不按套路出牌!”
警车渐行渐远,邪修那变调的哭喊声,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
警车和市政抢修部门的车陆续离开。
那台巨大的挖掘机也被纸人司机悄无声息地开回了城郊的租赁车场。
律所门前恢复了宁静。
只有地上那些碎裂的柏油块,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荒诞的“物理斗法”。
随着九阴恶煞阵的阵眼被彻底捣毁。
原本笼罩在律所上方、那层令人窒息的猩红色煞气和黑雾,终于像冰雪消融般彻底散尽。
夜空重新变得清澈。
一轮皎洁的秋月从云层背后探出头,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律所门前的大理石台阶。
沈夜将那把生锈的破铜铃塞回帆布包的夹层里。
他拉好拉链,转过身。
顾宴州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台阶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刚才阵法消散的方向。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下水道腐臭味和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纯净、甚至带着一丝草木清香的微风。
在月光的照耀下。
大厅防爆玻璃门后的阴影里。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地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
他身上的水渍不见了,肿胀发白的皮肤也恢复了生前的清秀。黑框眼镜完好无损地架在鼻梁上。
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那股暴戾、扭曲的黑色怨气,已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色微光,将他整个魂体包裹在其中。
李明。
那个在人工湖底被淹死、遭受了非人霸凌的高中生。
在此刻。
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怨恨和不甘,找回了自己最本真的模样。
他站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顾宴州和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