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柏油残块在皮鞋底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顾宴州食指微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在昏黄路灯与挖掘机远光灯的交错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滴——”
计算器开机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且狼藉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被反绑成大闸蟹的邪修,艰难地扭过那张肿胀充血的脸,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凡人。
“你……你想干什么……”
邪修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他可以接受被玄门高手用五雷法劈死,也可以接受被那个纸人怪物活活打死。
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斗法现场会走出来一个拿着计算器的律师。
顾宴州根本没看他。
修长的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飞速敲击。
“滴滴滴滴……”
伴随着清脆的按键声,顾宴州的声音冷酷而刻板地响起。
“大型重型机械挖掘机临时租赁费及夜间加急操作费,五十万。”
顾宴州报出第一个数字。
邪修愣住了。
“我方律所外立面LOW-E玻璃遭遇强酸性不明气体(阴煞之气)腐蚀。专业高空幕墙清洗及镀膜修复费,五百万。”
“你……你算什么账!”
邪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尼龙绳绑得太紧,他只能像条肉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我这是九阴恶煞阵!是夺命的绝杀!你居然跟我算玻璃的清洗费?你这个瞎了眼的凡夫俗子!”
面对邪修的咆哮。
顾宴州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将手里的那叠A4纸文件翻过一页。
“第三项。门前市政道路破坏。”
顾宴州看了一眼那九个被挖掘机掏出的大坑,以及坑底那些碎裂的黑色陶罐和骨灰。
“因你方非法掩埋不明危险物品,导致我方不得不采取紧急避险措施破拆路面。这部分的市政维修连带责任垫付费,三百万。”
顾宴州敲下计算器上的“=”号。
“滴”的一声长鸣。
“总计八百五十万。零头抹去,收你一千万精神损失费。”
顾宴州将计算器随手扔给站在一旁的沈夜。
他弯下腰,将那份当场拟定、墨迹未干的起诉书,轻轻放在了邪修那张沾满泥血的脸旁边。
“这是起诉书副本。”
顾宴州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另外。”
顾宴州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110”界面。
“我已经报了警。你非法携带和掩埋不明生物遗骸(骨灰),严重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和《传染病防治法》。加上故意损害公私财物,数额巨大。”
顾宴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资本家嗜血的光芒。
“准备好去监狱里踩缝纫机吧,大师。”
“你疯了!”
邪修彻底破防了。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报警?!我是南洋降头师!你竟然用阳间的条子来抓我?你这是在侮辱玄门!侮辱道法!”
“我不懂道法。”
顾宴州将手机揣回兜里。
“我只懂刑法。”
不到十分钟。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停在了顾氏律所门前那片狼藉的马路边。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看到现场被挖掘机刨得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律师,这是怎么回事?”
带队的警官认识顾宴州,毕竟这位法庭暴君在市局也是挂了号的名人。他指着地上那个被捆成大闸蟹的黑袍男人,一脸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