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桌面的边缘被一只干瘦、长着青色鳞片的手爪死死抠住。
牛头小快递员那双只有豆粒大小的眼睛,充满畏惧地四下乱瞟。它头顶上那两根发育不良的短小牛角,随着它发抖的频率,在空气中划出微小的残影。
它扛在肩膀上的那根三米长竹竿,被压得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竹竿顶端包裹着红绸布的巨大物件,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散发出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纸钱灰烬味。
李前台早已见怪不怪。
她翻了个白眼,熟练地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直接缩进了前台桌子底下的安全区。
林特助站在原地。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作为顾宴州身边最得力的特助,他现在不仅要处理阳间的法务,还要负责对接阴曹地府的快递收发业务。
“请问……这是哪里寄来的快递?”林风硬着头皮开口。
牛头小鬼被这声搭话吓了一跳。
它赶紧把肩膀上的长竹竿立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是给顾宴州顾大人的!”
小鬼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阎罗大帝亲自下的单。加急特派,顺着引路香直接送到这儿来的。请……请问顾大人在吗?”
“找我的。”
一道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顾宴州穿着深灰色的法式双排扣西装,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楼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鬼。
沈夜跟在他身后。
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热气氤氲,塑料叉子在面条里搅和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走到前台。
牛头小鬼一看到顾宴州,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它可是听黑白无常两位大人说过,眼前这个活人不仅嘴皮子利索,还能靠着一本阳间的破书,逼得阎王大帝差点破产清算。这简直比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怕一万倍。
“顾大人!小的是‘冥通物流’的快递员。这是阎王爷专门让小的给您送来的谢礼!”
小鬼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那根竹竿。
沈夜吸溜了一口面条。
他走上前,空出的左手随手一扯。
那块覆盖在物件上的大红绸布,发出“唰”的一声脆响,滑落在地。
一面长达两米、宽约一米五的巨大锦旗,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锦旗的底色是一种刺目的、类似于死人穿的那种劣质大红绸缎。边缘镶嵌着一圈廉价的金色流苏。
在锦旗的正中央。
用一种亮得发贼的金色粉末,龙飞凤舞地绣着两排大字:
【赠顾氏律所:】
【阳间杰出普法先锋】
在锦旗的右下角,还端端正正地盖着一个比巴掌还大的黑色大印:
【幽冥地府阎罗殿敬赠】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吹风的轻微声响。
林特助看着那面土得掉渣、配色辣眼、甚至还散发着浓烈纸钱味的巨大锦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玩意儿要是挂在律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城乡结合部的丧葬用品专卖店。
“解释一下。”
顾宴州看着锦旗上的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牛头小鬼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始复述阎王的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