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老奴掌东厂之后,必肃清奸佞,令东缉事厂成为皇爷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朱佑樘目光灼灼:“若有万贵妃的人呢?”
这话是在试他的胆气与决心——稍有犹疑,便立刻换人。
怀恩不假思索:“东缉事厂,乃天子亲军,只效忠皇爷一人。”
朱佑樘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不错,史书所载的怀恩,就该如此刚硬果决。以他为原型的曹化淳,一句“东厂正缺你这样的人”,不知让多少宵小闻风丧胆。
“去吧。”
“遵旨!”
朱佑樘揉了揉眉心。
这只是第一步。
内廷未稳,外朝那些老谋深算的臣子怎会服膺?
此外,他还需要一批绝对可靠的眼线,布于宫掖内外。
“来人。”
“速召锦衣卫都指挥使万喜、指挥同知牟斌入殿。”
万喜与牟斌赶到养心殿时,朱佑樘已闭目小憩。
“卑职万喜/牟斌,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佑樘听见动静,面色平静,许久才缓缓睁眼。
“都到了?”
他并未叫起,只盯着牟斌,淡淡问道:“牟同知,朕想问问——这大明朝,究竟是谁的天下?是朕的?万太后的?还是天下百姓的?”
牟斌心头猛跳,本能想抬头,却硬生生压住。
此前坊间皆传新君性情柔弱,他今日入宫,一直惴惴不安,认定朱佑樘难敌万太后之势。
可就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出口之际,一股裹挟千军万马般的威势扑面而来,令他脊背发麻,呼吸一滞。
“回皇上……大明江山,是吾皇的天下。皇上承天受命,理当统御四海,总揽朝纲。”
朱佑樘颔首:“起来吧。”
牟斌缓缓起身,胸膛起伏不定,心绪翻涌难平。
朱佑樘目光一转,落在仍跪在地上的万喜身上——那人满脸茫然,仿佛还摸不清状况。“万指挥使,朕问你一句:锦衣卫,是朕的亲军,还是你姐姐万太后的私兵?”
咚、咚、咚……
心跳声在牟斌耳中震得发闷。
天子这是……要亮刀子了!
万喜却浑然未觉杀机迫近,昂首挺胸,声音清朗:“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只听皇命,永无二心!卑职亦如此,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滴水不漏。
朱佑樘微微点头:“好。即日起,牟斌擢升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什么?”万喜猛地抬头,脸色骤变,“皇上!卑职何罪之有?”
朱佑樘没接话,只将目光沉沉落在牟斌脸上。
牟斌心头一凛——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了。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甩在万喜脸上。
“放肆!当面顶撞天子,还敢质问罪名?”
牟斌身手极强,多年来隐忍不发。他手下四大高手,江湖朝堂皆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凶名赫赫。
而身为四人之首,他的功力更是深不可测。
这一掌,裹着内劲而出,力道十足!
万喜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几颗牙齿应声崩落。
朱佑樘摆了摆手:“牟指挥,你与怀恩一样,初掌要职,事务繁多,都退下吧。”
话音落下,他目光如钉,牢牢盯住牟斌。
牟斌脊背一紧,额角沁出细汗——他懂了。
这是要彻查锦衣卫,把整支队伍攥回皇帝手里,人人效忠天子,不容旁人染指!
等等……
牟斌脚步一顿,心头猛然一沉。
怀恩?
莫非……东厂早被天子收服了?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冷汗霎时浸透里衣。
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
方才若有一丝迟疑、半分抗拒,此刻怕已横尸殿前,哪还有加官晋爵的份?
谁说这位少年天子软弱可欺?这分明是一头刚睁眼的猛虎,爪牙锋利,目光如电!
踏出养心殿时,牟斌仰头望天,衣衫早已湿透,后背冰凉,指尖微颤。
他押着万喜,快步走向锦衣卫衙门。
不出所料,皇帝就是要他撬开万喜的嘴,牵出更多人来。
诏狱,京师最令人闻风丧胆之地。
牢房里,一盆炭火正烧得通红,噼啪作响。火钳上夹着一根烧得赤红的烙铁,热浪扑面。
四壁挂满刑具:拶指的夹棍、抽人的皮鞭、压腿的老虎凳、铡人的狗头铡……件件泛着冷光。
“万指挥,识相点,趁早交代,省得皮肉受苦。”
一名新提上来的锦衣卫校尉阴笑着开口。
随着牟斌上位,这批亲信也跟着水涨船高,威风八面。如今审的是前任指挥使,更叫他们心头火热,跃跃欲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