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披着蟒袍,站在殿门外拍落肩头积雪,才躬身入内。
“孔宏泰一案,共涉一千二百三十一人,现已全部伏法。”
朱佑樘淡淡颔首,神色平静,仿佛那千余条性命不过尘埃拂过指尖。
“德妃那边查得如何?”
怀恩连忙应道:“回皇上,德妃娘娘与此事毫无干系。”
朱佑樘挥手:“知道了,去吧。”
待怀恩退出,朱佑樘披上貂绒大氅,缓步踏出养心殿。
略一思忖,他转身往沁心宫而去。
昨日戏班班主行刺时,朱佑樘便已察觉张沁心思缜密。
换言之,她那一扑挡刀之举,并非仓促应变,而是胸有成竹后的刻意为之。
“皇上。”
张沁仪态端方迎上前,亲手为他解下大氅。
“臣妾为皇上温茶。”
朱佑樘点头落座,指尖缓缓摩挲玉扳指,目光落在她纤腰轻转、忙碌不休的背影上,忽而开口:“当时救驾,是存心,还是碰巧?”
张沁执壶的手微顿一瞬,随即从容答道:“是有意的。”
“臣妾入宫已有半年有余,却从未得见天颜。昨日那般良机,臣妾确有私心——盼能引得皇上垂青。”
她的嗓音略带沙哑,低沉而坦荡,毫无遮掩。
“可曾想过,会丢了性命?”朱佑樘再问。
张沁摇头:“应当不会。臣妾出身中药世家,一眼便看出那匕首未淬毒药。”
“臣妾位份低于皇上,依刺客出手角度与力道推断,最多不过肩甲受创。”
朱佑樘凝视她片刻——此女不但识时务、懂分寸,危急关头更能冷静析势、精准判断。
果然,这批选进宫的秀女,个个都是地方州府精挑细选的翘楚。
朱佑樘向来乐与聪慧之人周旋。
张沁已将一盏龙井奉至案前:“皇上请用茶。”
话音未落,她已双膝跪地,垂首道:“求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有意欺瞒,原想寻机禀明,无奈皇上来去匆匆,始终未得空隙。”
这些事,她半点不敢耍滑。
如今坦然相告,反能在天子心中留下诚恳印象;若还想绕弯子、藏心机……
张沁心里清楚,自己绝非朱佑樘对手,更不敢试!
事实也印证了她的决断。
今日但凡稍有隐瞒,轻则打入冷宫永不得见,重则性命难保。
朱佑樘初封她为德妃,本就是做给六宫看的——昭示后宫:有功必赏,有错必究。
“起来吧。”朱佑樘沉声道。
“臣妾谢皇上宽宥。”
朱佑樘未再多留,起身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于宫门之外,张沁悄然长舒一口气。
她撑着书案,缓缓落座,可刚坐稳,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一念之间,生死立判;一念之间,荣辱分明。
方才她并非没动过隐瞒朱佑樘的念头。
可反复思量后,终究选择了坦荡相告——这一步,走得清醒而果断。
当最后撞上朱佑樘眼中那一抹洞悉一切的神色时,张沁的心几乎跃出胸膛。
原来……皇上早把事情看得透彻。
万幸!万幸自己没自作聪明!
直到朱佑樘走远良久,她才端起茶盏,仰头灌下一大口,压住心口余悸。
而此刻,心头却悄然浮起一丝雀跃。
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朱佑樘既未降罪,也没因她这点小心思,收回妃位与赏赐。
沉默,就是最有力的回应。
皇爷这是……并不厌弃她!
单凭这一点,已足够安心。
至于随侍君侧、承恩侍寝这些事,张沁笃定,用不了多久,必能水到渠成。
前些日子宁妃颇得恩宠,无奈肚子迟迟不见动静;而自己,必须抢在她之前怀上龙嗣!
后宫立足的道理,向来如此直白——聪慧如德妃,早已摸清其中门道。
转眼,十五日年假休沐结束。
奉天殿内,弘治二年首场朝会拉开帷幕。
一年光景,朱佑樘在系统辅助下,对大明江山的驾驭已愈发沉稳老练。
“李尚书。”朱佑樘开口。
户部尚书李敏应声出列:“臣在。”
“说说弘治元年的财政情形。”
“遵命!”
李敏朗声奏道:“截至弘治元年末,全国在册户籍共五千零二十万余户。”
“本年度推行新法后,折算入库白银九百六十万六十四斤五两三钱。”
一条鞭法施行后,原本繁杂的丝、棉、绢、盐、茶、布等实物税,尽数折银入库,不再列入国库增收项目。
仅少量实物,由地方官府直接进贡宫廷,不入国库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