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这是……在哪儿……”
田埂上,鸦雀无声。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刮得人后脖颈子发凉。
王桂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哎哟——”
人群里最先回过神的,是李铁柱。他挤出人群,一把扯住李飞的胳膊,冲着众人喊:“都看清楚了没有!这傻子拿根破针乱扎,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王桂芬一激灵,立马跟上:“就是就是!万一扎坏了咋办?这老头子要是回头有个三长两短,可别赖我们家头上啊!”
“对!万一半夜出了事,算谁的?”
“我看呐,他这就是胡闹,凑巧了!”
人心就是这么回事。方才还夸这几针神了,转脸一听有人这么一说,那群嘀咕又冒了出来。
李飞低头,把那根缝衣针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插回布边。
他没辩解,也没抬头。
他太清楚了。
三年前刚傻的那会儿,他偶尔说句明白话,也是这么被人堵回去的。这世上的人,你越是争,他们越是不信。争到最后,反倒像你心里有鬼。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李铁柱一挥手,“跟个傻子有啥好说的,让开让开。”
他说着,就要去拽李飞的胳膊,把人拖走。
“住手。”
一道嘶哑的声音,忽然从地上传来。
周老栓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了。老人脸色还白,可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飞,亮得吓人。
他一把攥住李飞的手腕。
“是你……是你救的我。”
四下里,一下子静了。
“你刚才那几针……”老人喘着粗气,一字一字,砸得清清楚楚,“我听我爹说过,早年咱青阳地界上,出过一位老药王,就是拿针救人,起死回生。那手法,叫……叫九转回魂针!”
“李家的娃,你——你是怎么会的?”
李飞的手,微微一顿。
围观的村民,也全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满身是土、一脸傻气的年轻人身上。
李飞抬起头。
他脸上还是那副呆呆的笑,挠了挠后脑勺:“老支书,你说啥,我听不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那三针落下的一瞬,他体内,有一缕极细极细的暖流,顺着指尖钻了进去,又悄无声息地散开。
像是三年前那道雷,在他身体里留了点东西。
李飞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可他的余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了村口那条公路上。
一辆漆着“县中医院”字样的白色小车,正卷着尘土,朝着村子里飞快地驶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