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顾铮的帽子?”
她把那顶旧军帽推过去。
帽檐磨白,布面发旧。
内侧那个“铮”字还在。
顾砚之把军帽翻开,又把匿名便签并排放到旁边。
他从证件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技术回函。
纸还新,折痕很直。
“笔迹对比初步结果。”
沈知禾盯着他的手。
顾砚之说:“军帽内侧‘铮’字,和匿名便签上的字,不是同一个人。”
屋里一下静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边那张薄纸翘了一下。沈知禾伸手按住。手指还疼,疼得她眼前白了一小块。
不是同一个人。
顾铮的帽子不是那张便签的笔迹。
那顾铮这顶帽子,被谁碰过?
沈知禾拿起军帽,看帽内的“铮”。
字缝里有灰,灰卡得很深。她用指甲刮了一下,没刮动。
“顾铮被栽了。”
顾砚之喉结动了一下。
“材料还差一步。”
沈知禾看他。
“你说。”
“顾铮帽子上的字是真。匿名便签也是真。但写匿名便签的人知道铜扣。他可能看见过真正那顶帽子。”
“罗成安?”
“可能。”
沈知禾把罗成安笔记抄件抽出来。
妇产科6402-备-3。
铜扣的人,走的不是医院系统。
他走的是省军区供应站。
下面半个丁。
再下面,后来补出来的德。
她说:“罗成安没写孙。”
“他不敢。”
“丁长顺写了。”
“他死了。”
沈知禾的手停住。
灯芯又黑了一截,屋里暗下去一点。
她起身去拿剪子,想剪灯芯。剪子放在灶边,旁边还有一根干得发硬的葱叶。她看了一眼,把葱叶扔进灰斗。
没用。
就碍眼。
顾砚之说:“沈知禾。”
“嗯。”
“现在不能只靠猜。”
她拿着剪子回来。
“我没猜。”
“孙德明改名孙长河,这条要有备案。”
“谢明川会找。”
“他已经在找。”
沈知禾剪掉灯芯烧黑的那点。火苗重新亮起来,照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顾砚之。”
“嗯。”
“孙长河是谁?”
顾砚之翻开省城供应站名册的另一页。
“孙德明,孙长河,孙德庸,孙芳。”
他一页一页往后推。
“孙德庸压过旧药房线。”
“孙芳现在在药企。”
“孙德明如果改名孙长河,六九年退出军区系统。”
沈知禾接:“孙长河现在还活着?”
顾砚之没答。
他把手指停在名册角落。
那里有一行小字,复印得发灰。
孙德明,后续材料转地方物资口。
沈知禾低下头。
“地方物资口。”
“物资局。”
“周正清那边。”
“嗯。”
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好热闹。”
顾砚之看着她。
沈知禾把匿名便签、银锁、军帽、丁长顺折纸、孙德明名册排成一条线。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一排咬过的牙。
“马德胜压医院。”
“沈守成背锅。”
“顾铮被挂帽子。”
“丁长顺死了。”
“罗成安闭嘴。”
“孙德明改名。”
她拿笔,在“孙德明”旁边写下三个字。
孙长河。
墨还没干,笔尖在纸上拖出一点黑尾巴。
顾砚之说:“等谢明川电话。”
“等。”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拍门。
不是敲。
是拍。
砰砰砰。
沈知禾手里的笔没放。
顾砚之起身,走到门边。
“谁?”
门外响起供销点售货员的声音,喘得像刚跑过。
“沈知禾!电话!档案馆来的!说找你!急得很!”
沈知禾把笔扣上。
笔帽扣歪了,咔哒一声又弹开。
她没管。
她看了一眼桌上刚写好的“孙长河”。
墨黑得还亮。
“走。”
顾砚之拉开门。
冷风一下灌进来,煤油灯火苗往桌上一偏。
银锁压着匿名便签,轻轻晃了一下。
像那四个字终于被人从纸底下扯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