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能保住这些东西？”

沈照夜伸手按住副本另一端。

他没急着收起，只让自己的手压在顾砚舟手前方。

“保不住，我跟你一起烧。”

顾砚舟抬眼看他。

沈照夜脸色还是苍白，唇边还沾着昨夜没擦净的烟灰，肩头布条下的血色也没全干。可他按着副本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火场里捡回半条命的人。

顾砚舟慢慢松开手。

副本彻底落到沈照夜掌下。

秦野从旁取出封袋。老周走到案边，亲眼看着沈照夜把副本按顺序收拢。沈照夜没急着封死，先翻开第一页。

安症汤八人名册，对应医案。三日内，发作时辰被挪过两次。

韩三旧封药引旁页，原批“急用”二字被刮薄，旁添新墨“替换无碍”。

换药签底册抄录里，前营药棚签押旁压着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的旧印影。边角齿纹，跟顾家旧案背面那半圈暗压很像。再往下，是第三驿站对签，还有“黑鸦”二字旁的一处空白停顿。那停顿不是缺漏，是抄写的人在原处见过被烧掉的字，却不敢凭记忆补上。

沈照夜看了几行，指腹在纸边停了一下。

“真册证明药被改过，副本证明改动从哪儿来。你这道亲押，证明这两样不是王府编出来的戏文。”

说完，他便合上。

不能再看太久。

帐里这几个人都明白，纸上每多认出一个痕迹，就多一条能把他们拖进深处的绳。今日只要确认顾砚舟把东西递出来，确认他的名字跟副本绑死。至于更高处是谁，哪只手按下黑鸦，哪张旧纸从二十年前一路烧到今夜，还没到掀开全貌的时候。

昨夜从火里抢出的真册，经顾砚舟、沈梨，还有断耳军汉三方点验后，只做了临时双封。伤兵棚还没稳，暂时压在军医署临时药棚明处，有军汉旁见守着。这样反倒比偷偷挪走更难被扣上调包的罪名。

“秦野。”沈照夜把副本递过去，“封袋写明：顾砚舟亲手递交第一份完整副本，帐内旁见老周、秦野、沈照夜。时辰记巳初后两刻。先不入伤兵棚旁录，送王府副封前，再让沈梨补旁录。”

秦野接过封袋，动作利落：“若路上有人抢？”

“那就让他抢。”沈照夜靠回椅背，咳了一声，“抢得动你，算他本事。抢不动，记得留口气，我还欠顾郎中几个活口。”

顾砚舟盯着封袋，眉头压得很低：“副本不能只留王府。真册双封还在军医署临时药棚，若旧党反咬，说你调包……”

“你也学会替我操心了？”

“我替证物操心。”

“那就继续操。”沈照夜抬手压住咳意，“你回去后，当众补一份医官署名条，只写副本已交王府旁封，不写内容。谁问内容，让他具名来问。谁说副本不算原件，让他先解释昨夜为何有人带刀从火线窄道往外钻。”

顾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逼我交第二份。”

“交空白纸给他们。”沈照夜指了指地上，“我刚扫的，够白。”

顾砚舟脸色阴下来：“你当军医署旧人都是傻子？”

“当然不是。”沈照夜懒声道，“傻子烧不了这么多册，改不了这么多时辰，也不会把你这样的人逼到我帐里。”

这句话落下后，顾砚舟反倒没再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