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不狠，他今日就被那张白纸哄回去了。”

“顾家旧案压了二十年上下，能活到今日的人，都不好惹。”

“王府好惹？”沈照夜扯出一点笑，“我都快被人烧成熟世子了，也没见他们客气。”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再劝。

帐外，顾砚舟的脚步声已经远了。雪地里有人唤他顾医官，他应了一声，嗓音还是冷，听不出刚才亲手把退路交了出去。

老周看着案上那只封好的封袋，又望向顾砚舟离开的雪路。顾家旧案一动，最后总要动到京城。

老人忽然开口：“你想过回京没有？”

沈照夜抬眼。

这话来得太突兀，像一支从别处飞来的冷箭，没对准他，却钉在刚刚离开的顾砚舟身后。帐外雪地里的脚步声断了一下，很短，然后又继续远去。

炭盆里的白纸灰碎成细屑，沈照夜望着老人，右手藏在袖里，布条下那道寒纹一阵阵发麻。他本想笑着糊弄过去，可昨夜火场的烟还像堵在嗓子里，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顾砚舟到底没回头，只绷着那张冷脸，往军医署残帐那边去了。秦野去安排副本转送，脚步压的很轻，临出帐时，扫了老周一眼。

老周没再追问。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张没烧着的空白纸，抖掉灰，重新放回案边。

沈照夜瞧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扯了下嘴角：“周叔，你问回京做什么？京城又不欠我酒钱。”

老周把纸角按平，声音低哑：“霜关留你，王府留沈梨，京城留令仪。三条线全拴在你身上，你还想在这儿把军医署最后那层皮也剥干净。”

“剥皮这话听着太残忍。”沈照夜往椅背上一靠，“我向来心善，只收账。”

“收账也得活着收。”

“我现在不是还没死么。”

老周抬眼盯住他。

那一眼没什么怒气。沈照夜袖里的指尖蜷了蜷，那点寒麻顺着腕骨往上爬。他没露出来，只换左手去摸案上的炭笔。

炭笔滚到桌沿，被老周伸手按住了。

“你留在霜关，只会把他们逼急。”老人道，“军医署旧党已经动了火，监军署还没下场。王府那边，账房、药房、藏锋楼，全有人盯着。京城若再来一道补谕，沈梨先被撬走，沈令仪那边，也会被人拿来当门栓。”

沈照夜听见沈令仪的名字，脸上那点懒散淡了下去。

“所以？”

“我回去。”

沈照夜盯着他：“回王府？”

老周没马上应。

他把黑木剑匣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袖口还是压的很低。昨夜掉出鸢尾纹铜牌的地方，被布带遮得严严实实，像从来没露过半寸。他走到帐口，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先回王府，把尾巴收干净。”老人这才开口，“再看京城。”

沈照夜笑了笑：“周叔这话说的，跟去买炊饼似的，先东街，再西街。”

老周没回嘴。

他放下帐帘，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黑木剑匣轻轻擦过帐柱，闷的一声。声音不大，却敲的沈照夜心口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