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营，雪线外头的风还撵着人跑。

沈照夜被秦野半押半拎的带进议事帐。旧氅沾着雪沫，左肩刚缝好的伤口又渗出一抹红。顾砚舟在门口瞧见他，脸色黑的跟药锅底似的，张口就要骂，沈照夜已经把怀里的封袋往案上一搁。

“先别哭丧。”他坐下时扯着伤口，疼的唇色都淡了，还拿那副没心没肺的腔调压着，“今日有更值钱的东西。顾郎中要收诊金，记得挑个好日子，我怕你待会儿手抖，账都写错。”

顾砚舟盯着封袋：“你又去雪线了？”

“散步。”

“散到苍狼庭信使怀里？”

“那人长的不好看，我没兴趣。”

秦野把门合上，刀鞘横在门闩旁。外头两个军汉守着，帐里只剩案台、夜灯、炭盆，还有几张长凳。他压低声音：“军医署那三个，还扣在外帐。”

沈照夜抬了下眼：“带进来。今晚这桌账，本来就缺几个不肯写名的旁见。”

沈梨抱着旁录册从伤兵棚赶过来，发间还沾着一股药烟。

老周站在门边，没往案台灯火里走。

老人今日从雪线回来后话就少，只有瞧见沈照夜时，身上才稍稍有点活气。

军医署吏员被带进来，脚步虚的很。

三个人，都是灰袍。一个袖口洗的发白，年纪最轻，眼睛不敢抬，一个年纪稍长，怀里抱着旧册夹，眉眼还撑着一层官腔，另一个脸色青黄，视线总往顾砚舟那边躲。今日军医署上层没具名，只叫他们来“旁见封案余项”。

沈照夜扫过去：“谁奉命？”

年长些的吏员硬着头皮拱手：“署中公议，涉药之物须归案房封存。顾医官私交副本一事，还需回署具明缘由。”

沈梨笔尖停在纸上：“人名。”

吏员一噎：“公议。”

“公议姓公，名议？”沈照夜笑了笑，“好名字，听着就能吃军粮。”

那吏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顾砚舟把药箱放到案角，声音冷的很：“我已补医官署名条。副本去向写明了，旁见者也写了。你们想收回，就按规矩递具名封令。写清楚谁取，取去何处，坏了谁担。”

“顾医官。”黄脸吏员压着声音，“署里也是保你。副本若流进王府，将来有人说你伪证……”

“说完了？”

顾砚舟盯了他一眼。

那人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沈照夜指腹在案沿上点了两下：“今日不审官，只封证。三位既然来取涉药物件，按霜关军中旁见例，留名就行。谁觉得王府越界，也照样写进去。”

年长吏员嘴角绷了绷，没再往下争。

沈照夜抬手，示意秦野拆封袋。秦野先取出雪线信使衣物分封、靴底木牌旁记、灰白蜡壳，再把一张薄油纸摘页放到案边。那不是原件，半数代号已经用细纸遮住，真正的暗语对照表还贴身封在沈照夜怀里。可摘页上露出的哨位、换防、药物存量几项，已经足够让几个军医署吏员变了脸。

沈梨低声问：“雪线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