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管事压着嗓子：“沈公子今日留他容易。明日要给他找个活着的名分，可未必容易。”

沈照夜这才看他一眼：“这话不错。”

管事目光动了动。

沈照夜笑笑：“所以你具名写下来，我留着，给他当护身符。”

管事的脸色又沉回去了。

传话人还跪在原处，呼出的白气断断续续。他不蠢，很清楚此刻喊保他的人越多，自己越该闭嘴。只要闭住嘴，军医署旧党就有借口捞人，一旦开口，前头那些灰袍人第一个转身，装作从没认得他。

沈照夜从木箱上起身。

他走到传话人面前，蹲下，视线同他平着。

离近了才看清，这人眼里布满血丝。恐惧藏得深，算计却浮在上头。

沈照夜瞧了他片刻：“你替谁传的话？”

传话人牙关绷着。

“外运口那张窄纸，谁给你的？”

他眼珠偏向旧党那边，又赶紧收回。

沈照夜压低声音：“昨夜分押时，从你袖里搜出的小印、空白调拨条，还有那枚磨花的鸢尾纹铜牌。一个中层传话人，带得挺齐全。怎么，军医署现在跑腿也讲排场？”

传话人喉咙里挤出一点哑声：“我只按署里旧规传话。”

“署里谁？”

他又把嘴闭上了。

沈照夜站起身，回头冲秦野道：“把他的鞋脱了。”

范文鹤旧党那边一下乱了。

“沈公子！”

“这不合规矩！”

“人犯尚未定罪，怎可用刑？”

秦野已经蹲下去，扣住传话人脚踝，另一腿压住靴筒。那双硬皮靴冻得发僵，靴口让雪泥糊住，扯开时带出一片湿冷气。传话人终于挣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却被后头的亲卫按住。

“沈照夜！”管事厉声开口，“你今日若把人弄残，军医署不会认这个供！”

沈照夜转过脸：“你能替军医署认，还是不认？”

管事咬着牙：“我奉署里旧令......”

“具名。”

那人又闭了嘴。

靴子被秦野硬生生扯下来。

传话人的脚露在雪地上，脚掌白中泛青，脚趾在寒风里立刻蜷起。

传话人猛的抽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都顶了出来。

沈照夜重新蹲回他面前：“你替谁传的话？”

传话人牙齿打着颤，还是不答。

顾砚舟眉头拧的很紧，药箱搭扣被他按住。他是郎中，见不得人被冻坏，可他更明白，昨夜若偏门重伤兵真被灰短袄抬走，今日伤兵棚里那几个活口，怕是一个都留不住。

沈照夜抬手：“盐水。”

旁边一个军汉提着陶罐上前，脚步迟疑了一下。

沈照夜看过去。

那军汉喉结动了动，把陶罐递给秦野。

秦野接过，先看顾砚舟。

顾砚舟冷着脸：“只浇脚面，别过踝，不许沾旧伤。浇完要包，人要活着，供也要活着。再重一点，我把人抬走。”

秦野点头。

第一股盐水浇下去，传话人整个人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弩。

惨叫声在旧校场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