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刺破风雪,惊得远处拴马棚里的马连着跺蹄。围观军汉里有人别过脸,伤兵棚过来的几个伤卒却站得更直,脸上没多少痛快,只有沉沉的冷。
传话人的脚趾在雪里乱抓,刮出几道浅痕。喉咙喊哑后,他开始低低的喘,整个人抖得厉害,反绑在后头的腕子也被绳索磨出红印。
沈照夜站在旁边没急着问。
旧党那边的管事再也笑不出来,往前逼了一步:“够了!沈公子,军营不是你王府私堂!”
秦野横刀拦住。
刀出三寸。
“再往前。”秦野声音平直,“按抢证夺犯记。”
管事后头两个灰袍护卫动了动肩,又被旁边人拉住。今日围着的,不止王府亲卫,还有营里军汉。昨夜伤兵棚走水、偏门抬人、军医署封存令无名,许多人都旁见过。再拔刀,事就变了。
沈照夜慢慢蹲下,离传话人的脸不到一尺。
传话人抬眼看他,眼仁缩得很小,眼里压着怨毒。
沈照夜语气很平:“你不开口,我有一整晚。”
传话人嘴唇哆嗦,还是不肯吐字。
“你扛得住盐水,扛不住明天。”沈照夜伸手,替他拍掉肩头雪粒,动作轻得跟替朋友掸灰似的,“明天你被送回军医署,你觉得你主子会保你,还是先灭你的口?”
传话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京城那头不会养一个知道太多的人。一个被王府扣过、被军汉看过、身上搜出窄纸小印跟空白调拨条的人,哪怕今日咬死不认,回去也洗不干净。
沈照夜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旁几个人听得清:“你开口,我保你。你不开口,你连被我保的价值都没了。”
传话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响。
他转头看旧党那边。
管事脸色铁青,见他望来,立刻沉声道:“你自己想清楚!莫被人吓住!署里自会给你作主!”
这话说得响亮。谁作主?怎么作主?死人也有主,只是不用张嘴。
沈照夜没催。
雪地上那点盐水很快渗开,传话人的双脚已经冻得发紫,嘴唇裂出血丝。他整个人往前倾,眼睛盯着沈照夜。
顾砚舟忽然开口:“再拖半炷香,他脚保不全。”
沈照夜还看着传话人:“听见了?顾郎中这人嘴毒,医术还行。他说半炷香,就是半炷香。你若想下半辈子被人抬着去灭口,也可以继续咬。”
传话人的牙齿碰出细碎响。
很久,他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我......我不知道名......”
沈照夜只看着他。
传话人喘得跟破风箱似的:“每次都是纸......外运口,旧药库,第三驿站......我只传纸......”
“纸从哪来?”
传话人闭了闭眼,脸上的肉抽了几下,他挣了几息,终于从胸腔底下硬挤出两个字。
“京令。”
围着的人一时没听懂。听懂的人,脸色先变了。
顾砚舟抱着药箱的手一下收紧,药箱木边被他按出轻响。范文鹤旧党那边,管事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后头几个灰袍人彼此看了一眼,脚下竟一起往后挪了半步。
秦野的刀,还没收回。
沈照夜盯着传话人:“哪道京令?”
传话人嘴唇抖得厉害:“我不知......真不知......只听他们说,边上只管照做,名册不能落到王府手里。旧纸旧箱辰前转走,药路断了就烧,烧不干净就推给旧署......”
“他们是谁?”
“上头......上头帐里的人传给我......外运口还有一张断路条,写着京令已下,名册先封,药案不得外散......”
沈照夜俯身:“断路条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