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手按住刀柄。
传话人猛的哆嗦一下,嘶声道:“旧药库三号箱......双麻绳捆着,右下角有半枚细边印......我只见过一眼,真只见过一眼......”
话到这里,他整个人突然往前栽。
膝盖砸进雪坑,额头差点磕在地上,被秦野一把拽住后领。人没昏死,只是力气泄了,喉咙里还反复挤着“别送回去”“别送回署里”几句含混话。
沈照夜站起身。
京令。
军医署那些药柜、火场、换药签底册,就不再只是霜关里几名旧吏的脏手。京城中枢的影子压了下来,哪怕还没露名字,也足够让所有人明白,这案子从边关黑手往上跳,跳得不止一层。
管事终于缓过来,硬撑着开口:“他疼疯了,胡乱攀咬!沈公子拿盐水逼出来的两个字,做不得证!”
沈照夜回头看他:“那你具名写一句,他胡乱攀咬,与军医署无关。”
管事脸皮抽了抽。
“再写一句,京令二字绝无其事。若后续查出京中来文、名册转封、断路条,还有外运口传纸,你担全责。”
那管事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照夜笑了笑:“瞧,还是不具名。”
周围有军汉低低骂了句脏话。
旧党那边没人再往前走,几名灰袍人陆续退开,退意藏不住。他们今日拿不走人,也不敢再把“跑腿”两个字喊得太响。
沈照夜吩咐秦野:“包脚,毯子裹上,换地方押。别让他回军医署,也别让任何无名令碰他。今日旁见的人都留名,不愿留名的,记相貌、衣色、站位。”
秦野收刀入鞘:“是。”
顾砚舟已经蹲到传话人脚边,动作比方才更粗,却很准。他先用干布按掉盐水,又让军汉拿毯子和温水,嘴上骂得很冷:“现在知道喊救命了?昨夜烧册抬人时,怎么没给伤兵留半口气?”
传话人缩在毯子里,牙齿打颤,眼睛却一直盯着沈照夜。
沈照夜俯身看他:“名册在哪?”
传话人抖得更厉害:“我只知......名册先封......京令压着......有人要在天黑前换名......”
“换谁的名?”
传话人拼命摇头,嘴唇发白,再吐不出完整句子。
沈照夜没继续逼。
他转头吩咐秦野:“先留他活到天黑。”
秦野点头,招来两个亲卫,将人连毯子一并抬起。传话人的脚被裹得严实,经过旧党那群人身边时,他把脸埋进毯子里,连一眼都不敢看。
旧校场的人慢慢散了。
可“京令”两个字散不掉。
每个听见的人都明白,从今日起,再有人说这是军医署内部旧账,就得先解释京城来的令,从哪道门落下,又压在谁的案头。
顾砚舟把染湿的布丢进空盆,起身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沈照夜走到火盆边烤手。右腕寒纹被冷风激得发麻,左肩也一阵阵疼。他却还有心思抬头问:“顾郎中,脸白成这样,昨夜花楼没睡好?”
顾砚舟没骂回去。
“我交出去的那些副本......”他声音压得很低,“背后是这种级别的人?”
沈照夜拨了拨火盆里的炭。
“怕了?”
顾砚舟盯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怕你那只铁匣,装不下接下来要死的人。”
沈照夜没笑。
远处有人匆匆跑来,手里捧着刚封好的旁录纸,露出沈梨记下的两个字。
名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