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走到他面前,把短刀收回鞘中。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沈照夜声音不高,“冻河的冰还没化,别急着把脏水往王府脚下泼。今日我只收租,明日若还要我来,我就收命。”
管事牙关咬的发响。
“世子,你今日踹的是东泽水盟的门。”
沈照夜笑了笑。
“门不结实,怪木匠。”
船户群里再没人敢笑出声。
柳老板合上油布账夹,朝老掌柜吩咐。
“把今日在场船户名姓记下。愿旁见的,柳氏给一日误工钱,不愿的,也别逼。账房门前发生什么,码头自己会传。”
老掌柜应下,立刻有人从船户群里走出来,报了名字。第一个是个鬓发花白的老船户,手里还攥着缆绳。他看了眼断刀,又看了眼账房里散开的簿册,声音不大。
“上月我家一船豆料,被写成过境私盐,赔了半副船板。以后别把我们船户的水脚,写到不认得的账上。”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上前。
管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照夜没拦,也没催。
老周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够了。”
沈照夜咳了一声,胸口那口寒气压的唇色淡下去。
“我还没让他赔刀。”
“你断的是人家的刀。”
“那也是我费劲断的。”
老周扫了他一眼。
“回去换药。再有下一次,先卸你一条腿。”
沈照夜正要贫嘴,账房门外的管事盯着沈照夜,刚才那点畏缩被硬撑起来,手扣住门框,整个人像重新找到了靠山。
河面又响了一声长哨。
老周手按剑匣,目光盯着河面方向。
冻河冰槽尽头,三艘青篷快船破冰而来。船头挂着东泽水盟的青鳞旗,旗面被北风扯的猎猎作响。
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世子今日能踹门,未必能走出东泽的账。”
沈照夜停步。
管事看着越来越近的青篷快船。
“少盟主马上就到。”
沈照夜站在东泽账房的门槛上,听见“少盟主”三个字,先低头瞧了瞧自己靴尖上的冰泥。
这三个字,在冻河边比水盟的木牌还管用。几个年轻脚夫互相递眼色,脚尖已经偏向外头。
管事见众人这反应,腰背慢慢撑直了些。
“世子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照夜笑里带着一点醉前的轻佻。
“走?”
他伸手拍了拍那扇裂开的门板,“门都踹了,账也翻了,人也打了。我这会儿走,倒显得我没礼数。”
管事脸色当场变了。
秦野从后街口回来,手里拎着两本撕了封的水脚册。他只扫了沈照夜一眼,没多问,把册子交给柳氏老掌柜分袋装好。
柳老板站在车旁,她瞧着沈照夜那副嘴脸,指间的算盘珠停住。
“世子爷,少盟主若真到了,你还打算在账房里等?”
秦野往冻河外槽扫去。
青篷快船还在外弯破冰,船头又被碎冰跟拖桩挡着,一时半会儿贴不上岸。照这速度,少说还有一刻钟。
沈照夜也瞧见了。
“账房太小,坐不下。”
他转身看向码头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