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4章 世子站在岸上扬手水盟齐按刀(1 / 2)听雪藏锋首页

裴青鱼若真要替账房管事找场子,直接让护卫拿人就行。她偏偏只停半港,不停全港;只压泊位,不封酒棚;让船户看见赔偿,也让船户看见,哪几艘船听令,哪几艘船不听。

按东泽规矩,铜哨第二响后,靠东泊位先停,外槽船后停。三息之内,绳头必须扣死。

西侧外槽那四艘船,偏慢了半拍。

其中一艘黑篷舢板还在轻轻摆尾,舵手低头理着绳,绳结却迟迟没扣牢。

秦野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扫过西侧四张脸。一个瘦脸舵主,颧骨高,左耳挂着铜环;一个胖汉嘴里咬着草棍,手搭在舵柄上不松;第三人披着旧蓑衣,背对青船,跟没听见令似的;第四个年纪最轻,船头挂着一块破红布,眼睛却一直盯着裴青鱼后头的护卫调位。

沈照夜轻声道:“记住。”

秦野没点头,视线已经从四艘船的船号、缆桩、舵手手势上走过一遍。

裴青鱼站在船头,自然也看见那四艘没彻底停稳的船。她没急着处置,只让身边护卫把停船木牌挂上中线桩。

牌子一挂,船户的吵闹又起。

账房管事从人群后露出半张脸。先前被沈照夜踹门压下去的腰杆,这会儿又想撑起来。他朝裴青鱼躬身。

“少盟主,王府强闯账房,夺我水盟内账,打伤护卫,船户皆可作证。请少盟主按规矩拿人。”

裴青鱼没理他这句。

后头一名护卫递上半页湿封副录,纸角还沾着账房门前的泥。裴青鱼只扫了一眼。

“账房门为什么会被踹?”

管事一噎。

“沈世子无礼在先。”

“账册为什么会散在门外?”

“他强夺私账。”

“私账里为什么有柳氏盐茶票跟王府军草暗号嫁接?”

管事嘴唇动了动,没吐出一个字。

裴青鱼这才低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请我拿人,我先让人把你绑到船头。等半港船户算完今日损失,再让你开口。”

管事脸色灰下去。

他退下时,眼睛却没完全垂着,反倒往青篷船后那个年长护卫身上扫了一眼。

裴青鱼看见了,只把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扣。

沈照夜忍不住拍了两下手。

“好。裴姑娘这规矩,讲得比我踹门好看。”

裴青鱼的视线又回到他脸上。

“世子今日来东泽码头,真为查水脚假账?”

“为讨债。”

“讨谁的债?”

“看谁欠得最多。”

“你在酒棚里问白芦荡三盏灯,也算讨债?”

沈照夜笑了笑,抬脚踩上湿滑的木板,独自走到停船线前。再往前一步,就是水盟护卫守着的泊位绳。

裴青鱼没让人放绳。

沈照夜便停在线前。

“裴姑娘问得这么细,我若说为请你喝酒,显得我太轻浮。”

“你已经够轻浮。”

“那我就不装了。”沈照夜抬头看她,“我想请你喝酒。”

几个船户嘴巴张开,没敢笑。柳老板手里的算盘珠停住。老梁头站在酒棚门口,酒醒了大半,低声骂:“这败家子,真敢撩。”

裴青鱼握着短刀刀鞘的手紧了下。

她抬眼时,半港停桨,船绳绷直。

“沈照夜。”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以为几句混账话,就能从我这里套出白芦荡?”

沈照夜摇头。

“白芦荡的路,酒棚里已经有人卖了半截。剩下半截,裴姑娘若肯卖,我按柳老板的价付。若不肯卖,我请你喝酒,也不亏。”

裴青鱼盯了他片刻。

“你退这半步,是想让我替你收拾码头内鬼?”

“我退半步,是怕秦野拔刀,赔不起缆绳。”沈照夜低头看那根麻缆,“至于码头里谁听你,谁不听你,我只是顺眼瞧瞧。”

裴青鱼的视线扫向西侧外槽。

那四艘船这时终于停稳,停得却比旁船更僵。动作都不大,落在有心人眼里,够记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