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一片抽气声。

老梁头在棚口用手盖住脸，实在不忍看这位世子横死水边。老周从棚口暗处盯住裴青鱼的护卫动向。

裴青鱼把刀鞘压回去，往前走了一步，隔着缆绳看沈照夜。

“你若把这点心思用在查账上，王府还能少赔几两银子。”

沈照夜眨了眨眼。

“查账归柳老板，赔钱归沈梨，挨刀归秦野。我负责请姑娘喝酒。”

裴青鱼看着他，雨水顺着睫毛落下。

“白芦荡的三盏灯，今晚不会亮。”

沈照夜脸上的笑停了停。

“裴姑娘这是卖消息？”

“送你一句，免得你死在水里，账又赖到东泽头上。”

她转身上船。

水盟护卫开始收回中线木牌，东侧泊位先松了一排缆绳。船户们骂骂咧咧重新搭跳板，盐船靠岸，扛包汉子冲上去抢货。

可西侧外槽四艘船还被单独扣着。四个舵主脸色各异，水盟护卫站在他们船头，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给。

沈照夜看着裴青鱼的背影。

秦野在旁边道：“四个人记下了。瘦脸铜环，胖汉草棍，旧蓑衣，破红布。”

“嗯。”

“裴青鱼故意留给我们看。”

“也给她自己的人看。”沈照夜声音低下去，“她的位置，不比我们稳。”

秦野看了青篷快船一眼。

裴青鱼已经站回船头，水盟护卫替她撑开青伞，她却没接。雨丝落在她肩上，青衣颜色更深。

老周不知何时已绕到码头西侧暗处。

柳老板走到沈照夜后头。

“今日这顿酒、停船赔偿、账房门钱、打手药钱，全记你账上。”

沈照夜扶额。

“柳老板，你看我像不像能入赘的人？”

“像能抵债的死人。”

“那还是算了，我活着比较值钱。”

柳老板把账夹递给老掌柜，目光却停在远去的青篷船上。

“裴青鱼不是来帮你。她在借你的手，逼水盟码头里的人露头。”

沈照夜点头。

“我知道。”

“你还撩她？”

“她停了半港，我总得让半港记住，我不是来求她的。”沈照夜咳了两声，唇色白了些，“再说，她长得确实好看。”

柳老板冷笑。

沈照夜又道：“贵是贵了点，好歹买出四条船，一张回条，一个总舱。”

柳老板算盘一停。

“那也得记账。”

“记。”沈照夜望着雨里的河弯，“这笔账，将来让水盟总舱还。”

秦野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回去换药。”

沈照夜没动。

秦野回头看了一眼西侧外槽。那四艘船还被扣着，可其中一根缆绳的活结，已经被雨水泡松了。

青篷快船已经过了冻河弯，裴青鱼忽然回头。隔着雨幕，她的声音被水面送回来，不高，却清楚。

“沈照夜，白芦荡你可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