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答应规矩就钻舱?”
“这世子是不想活了!”
老周从跳板那头一步跨上来,剑匣横在舱口外侧,把往舱口涌的船户全挡住了。
周舵脸色大变,烟杆敲在甲板上。
“拦住他!舱口边可看,不可探身下去!”
秦野横身挡住两个护卫,刀没出鞘,鞘口却顶在最近一人的腕骨上。那护卫疼的吸气,刀又退了回去。
“别碰他。”
裴青鱼的脸色沉下去。
“秦野,你想让王府赔半个港口?”
秦野没转头。
“他还没入总舱。”
沈照夜的声音从舱口里传出来,闷闷的,还带着笑。
“听见没有,裴姑娘,我在外舱跟货舱入口之间,脚还踩在规矩边上。”
“你整个人快掉进去了。”
“那也是规矩没写清楚。”
阮十三站在裴青鱼后头,他盯着沈照夜探进舱口的背影,又看周舵额头冒出来的汗,忽然明白过来。
这位世子方才听周舵绕来绕去,压根没被拖住。
他在等。等所有人都盯着封线、赔条、舱口名目的这个空当。
沈照夜要看的,从来不是账面上哪一笔。
他是在按船查。
阮十三笔尖落下:沈世子探外舱口,未越总舱封线。
周舵抢到舱口边,弯腰怒喝:“世子爷,外舱货样在上面,你钻底下作甚?”
沈照夜没吭声。
货舱里暗,盐袋堆的很高,湿麻气扑到脸上。他右手麻的厉害,只能用左手扶住木梁,鼻尖靠近最下头那一排盐袋。袋面有盐霜,线缝里白的发亮。可白盐底下,压着另一股沉味。
很淡,发苦,带着久仓豆粟受潮后的腥。
盐气最能遮杂味。寻常查封线、查票册,没人会趴到底袋缝里去闻。
可他在北仓闻过。
那味道不是冻河泥,也不是鱼腥。北境粮仓冬日封久了,旧豆料压在下层,袋口一开,这种苦腥就会从霉豆跟灰尘里钻出来。盐袋若只是南边水路来的官盐,不该有北粮的味道。
沈照夜伸手,从最底下一只盐袋缝上抹过去。
指腹沾了一层细白。
他把手指送到鼻下,又捻了捻。白盐很快化开,指上却留下细碎灰粉。灰粉粘在掌纹里,颜色比盐暗,像粮仓旧袋磨下来的皮屑。
周舵已经探手来抓他。
秦野刀鞘一横,挡住周舵手腕。
老舵手怒道:“你们王府欺人太甚!”
裴青鱼一步踏上舱口边。
“沈照夜,出来。”
沈照夜还蹲在那儿,回头看她。
他举起那根沾盐的手指,白里带灰。
“裴姑娘。”
裴青鱼没出声。
沈照夜把手指凑到周舵面前。
“你的盐袋里,怎么有北仓粮的味道?”
周舵嘴角抽了抽,先前那套船上味道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他盯着沈照夜指上的灰粉,握着烟杆的那只手紧了紧,少了半截的小指在雨里白的扎眼。
岸边船户互相看着。
“北仓粮?”
“盐袋怎么会有粮味?”
“旧袋混装?”
“别乱说,官盐袋哪能混粮。”
阮十三写的很快。先写沈照夜越舱口,再写指腹沾盐灰,又在“北仓粮味”四个字旁边圈了一笔。他抬头看沈照夜,目光跟先前不一样了。
裴青鱼蹲下,从沈照夜指腹上刮下一点灰粉,放到鼻下。她闻的很轻,眉头却当即拧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