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船吃水线压的太低。
账房里又有王府军草暗号嫁接。
白芦荡外线还藏着三盏灯。
盐,水脚,粮袋,军草,全绕回同一艘船上。
这绝不是一个舵手贪便宜就能办成的事。
这条水路,被人改过。
改的人懂水盟规矩,懂王府军草,也懂北境粮仓旧袋的味道会被盐气盖住。
周舵看见那块发黑的麻袋皮,喉结动了一下。他第一眼看的不是裴青鱼,是舱深处那道封线。
下一刻,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少盟主,老汉只管行船,装袋在仓口。船到我手里,封已经打好。老汉若有半句假话,愿按水盟断舵规矩领罚。”
裴青鱼看着他,短刀上还粘着盐粒。
“谁封的仓口?”
周舵低头。
“总舱封票在里头。”
“拿出来。”
周舵没动。
沈照夜叹了口气。
“裴姑娘,他不是不想拿,是拿了就碰总舱。你刚说过,总舱不准碰。”
裴青鱼转头盯他。
“你现在倒记得规矩。”
“我一直记得。”沈照夜笑的无辜,“不守规矩的人,该是能改规矩的人。”
裴青鱼扣刀的手紧了紧,随后收刀入鞘。
“阮十三,取总舱外封票,只取票,不入内。”
阮十三抬头,眼里有很短的一点迟疑。他抱紧油布册,走向货舱深处。
老周守在舱口,手按剑匣。
秦野压低声音:“世子,够了。再往里就是她的地盘。”
沈照夜望着舱口,脸上那点嬉笑淡了些。
“我没往里走。”
“你把她逼进去了。”
“总得有人进去看看。”沈照夜声音压低,“盐袋能混旧粮皮,船底就能藏别的。我们不碰总舱,她自己碰。”
秦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阮十三沿着外舱窄道走到总舱封线前,封票就压在外闸铜扣下,离那道封线只差半掌。他伸手揭票,一步没再往前。
周舵跪在甲板上,肩背绷的像一张旧弓。岸边船户低声议论,话头已经从“世子疯了”,转成“这船不干净”。
柳老板叫老掌柜记下第一批货样异常,又吩咐人去取干净布袋。东泽嫁接账页,青线私账,盐袋灰粉,今日又多了一条能落手的证。
裴青鱼站在舱口边,脸色冷的厉害。
她本来只想让沈照夜看见总舱危险,借他逼出码头内鬼。偏偏沈照夜没按她给的路走。他答应规矩,拿规矩做壳,转身就用身子撞上货舱最薄的那处。
撞开的那道缝里,露出来的也不是一艘船的私货。
是半条水路的旧皮。
货舱深处传来阮十三的声音。
“少盟主,外封票找到了。”
裴青鱼道:“拿出来。”
沈照夜余光扫到最底层盐袋后方。半截黑色弧印一晃,被盐袋压着,只露出一道边。
下一刻,那盏灯灭了。
黑暗从舱底往外扑来……
老周手按剑匣,光钉在舱口方向。
沈照夜眯起眼。
裴青鱼的手按上短刀。
沈照夜轻声道:“裴姑娘,这总舱……看来不太听你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