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还在抛银豆。
“说得好。”他点头,“一人一句,都有赏。秦野,记人头,等会儿请他们喝酒,酒钱记柳老板账上。”
柳老板冷冷看他。
“你再记我账,我把你按斤卖给南边花船。”
沈照夜把银豆接住。
“那得先问裴姑娘准不准停船。”
货主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公账台松了半寸,许掌柜却趁这半寸,回头朝两个伙计使眼色。
仓口那边,几名脚夫抬着一只长货箱往跳板上走。箱子外头刷了黑漆,边角包铁,封条压着盐埠小印。两个伙计挤过去,像是要帮忙扶箱,脚下却同时一绊。
货箱从脚夫肩上滑落。
砰的一声,箱角砸在石阶上,铁皮崩开,木板裂出一道长口。里头滚出几卷皮货,还有一摞被油纸裹住的薄册。油纸散开,纸页被风吹得翻了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印和黑字。
老周从沈照夜身后迈出一步,黑木剑匣横在身前,不声不响堵住了货箱另一侧的退路。
许掌柜脸色变了。
“封箱!快封箱!”
两个伙计扑上去,手忙脚乱按住裂口。旁边几个货主也围过去,嘴里嚷着“货破了赔不起”,却全用身子挡住公账台的视线。
柳老板已经走下台阶。
她走得不快,老掌柜跟在身后,手里多了竹镊和干布。一个货主横身拦住,陪笑道:“柳老板,这箱是许记的私货,货主自赔,不劳您看。”
柳老板没有停。
“私货摔在公道上,就归公眼看。”
那货主伸手去挡她袖子。
秦野的刀鞘先到。
刀鞘点在那人肘弯,力道不重,却让他整条胳膊酸麻垂下。秦野没看他,只盯着货箱旁边两个想封箱的伙计。
“手离箱。”
许掌柜拔高声音:“少盟主!王府护卫在水盟码头动刀,您不管?”
裴青鱼目光落在裂箱上。
“他没拔刀。”
“那也是王府欺人!”
沈照夜晃到许掌柜身边,笑眯眯把一粒银豆塞进他掌心。
“别急,先拿着。等你被拖下去时,路上还能买碗热汤。”
许掌柜猛地甩手,银豆掉到地上,在石缝里滚了两圈。
柳老板已经蹲在碎箱前。
油纸里那叠薄册被压得很紧,外头用麻线捆了三道,麻线新,纸边旧。最上面一张写的是货押短契,货名“北皮二十箱”,价钱、船号、舱位一应齐全,看着干净。
她用竹镊挑开第一张,露出第二层。
围观的人声低了下去。
第二层纸色泛黄,左上角有旧红印,右下却按着三枚新手印。契头两个字写得黑重。
赎人。
柳老板手指停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