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鱼的脸色更难看。

水盟护卫围上来，要把灰衣男人带走。沈照夜抬手拦了一下。

“裴姑娘，别急着带走。公账台在这儿，货主也在这儿，问两句不费茶钱。”

灰衣男人嘴唇紧闭。

许掌柜突然吼道：“他不是我许记的人！”

沈照夜点点头。

“懂了，你认识他。”

许掌柜噎住。

货主人群里又有两人松口。一个说自家货票被迫改成盐脚，另一个说昨夜有人拿“冻河封船”压价，逼他们把旧草票、军粮折欠、赎人债契一并塞进货押里。话说得碎，谁都不敢直指上层，可“更大的压价人”几个字已经在人群里传开。

船户们开始站到公账台这一边。

老梁头不知何时也来了，攥着缆绳站在人群边上，冲几个年轻船户骂：“还替他们挡？今日拿伤兵粮填船，明日就拿你们的命垫舱底。眼睛长着喘气用的？”

有船户低声应：“让他看箱。”

“对，看箱。”

“谁家的箱干净，怕什么？”

舆论一倒，水盟护卫的刀反而难出了鞘。裴青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停在那只裂开的黑漆货箱上。

“阮十三，许记货箱，夹赎人债契，背押北三仓旧料入盐四号脚价。赵老三自请验箱，其余货主按顺序留名。”

阮十三笔尖落得很稳。

许掌柜还想喊，被秦野用刀鞘按住肩头，膝盖险些跪下。沈照夜弯腰捡起地上那粒银豆，吹了吹泥，重新塞进许掌柜衣襟里。

“别嫌少。”他低声道，“你这条命眼下还值钱，等后头的人知道你箱里掉出这张契，就未必有热汤喝了。”

许掌柜嘴唇哆嗦，眼睛往裴青鱼那边瞟。

裴青鱼没有替他遮。

她抬手指向东口仓道。

“封东口。”

水盟护卫一怔。

裴青鱼的声音更冷：“西盐仓道、北皮货道，一并封。所有昨夜过盐四号脚价的箱车，留在原地。谁敢挪，按水盟私改舱票处置。”

货主们哗然。

“少盟主，那是三条仓道！”

“封了午前船全走不了！”

“我们货怎么办？”

裴青鱼看着他们，手按在短刀柄上。

“你们若想让别人先把人证、箱证、船价牙牌都收干净，可以继续吵。”

人群像被冷水浇过，声音低了下去。

沈照夜站在裂箱旁，手里还捏着那张赎人债契。柳老板用干布接过，封入油纸，另留一份柳氏副录。她抬头时，正看见裴青鱼派出三队水盟护卫，分别奔向三条仓道。

秦野低声道：“她在抢口。”

沈照夜嗯了一声。

“抢在谁前头？”

没人答。

码头另一端，三条仓道的木栅几乎同时落下。铁锁撞上铜环，响声传过半个码头。裴青鱼站在公账台前，青衣被河风吹得贴住刀鞘。

她这一封，像是在查账。

也像是在抢在别人之前灭口。

老周退回沈照夜身后，手按剑匣，目光盯着码头出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