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6章 岸灯骤熄浮灯悄入暗湾(1 / 2)听雪藏锋首页

阮十三看着公账台上那枚少盟主小令,再看沈照夜刀尖按住的水路,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退不回去了。

“水盟旁录里有副票,不入总舵正册,只走泊位小印。船若夜里从北芦浅滩回,第二日用白沙弯副票补回程。账房只看票,不看船底泥。码头管事以前说,这是老规矩,免得冻河误船。”

柳老板冷笑。

“好一个免得误船。”

董老舵手脸上的皱纹绷紧了。

“阮十三,你想清楚。少盟主让你旁录,不是让你拿半懂不懂的话坏水盟旧规。”

阮十三低头看着册页。

“我只记我见过的。总舱灯灭前,有人伸手取封票,那只手戴着水盟旧仓的青线指套。小账背面压痕也写了,照例通行,北三仓改入盐四号。能让副票照例通行的人,不会是在岸边打杂的。”

秦野看着阮十三,目光变了些。这个胆小的账房学徒,昨夜装醉递壶,今日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句话说出来。背后的水有多深,码头上的人都懂。

董老舵手忽然抬起烟杆,指向甲板刻线。

“船板是水盟公物。少盟主不在,谁准你们在上头拓刻痕?这几道刀印传出去,坏的是水盟百年水图。来人,把旁见船户先带下去,等少盟主回来再议。”

几名水盟护卫脚下动了动,又去看公账台上那枚小令。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甲板口,谁要上去,得先过他。

沈照夜声音不高。

“董老急什么。裴青鱼的小令在这里,旁见人名已经写了,船底泥样也封了。现在烧刻线、散旁见、拦拓痕,明日具名状上只会多一句,董老舵手当众毁证。”

他扫向何书吏。

“何书吏若愿意作证,我现在就让阮十三给你留一行。”

何书吏手指僵住,没敢接这句话。

沈照夜也不夸阮十三,只把刀尖点到第三处。

“第三段改道。”

这一次,线从盐四号泊位旁斜出,绕回北三仓旧料的标记处,又划向东口仓道。

“账上写货从北三仓出,入盐四号脚价,再走白沙弯正道。实路是北三仓旧袋先上暗船,暗船进棺材湾,换票后回盐四号。明船只带上层盐和干净票。有人查盐船,查到的是盐;有人追北粮旧袋,账上已经变成脚价。”

他直起身。

“第三段,盐船只是壳,真正被换掉的,是旧料和人。”

柳老板接过老掌柜递来的油布纸,展开一角。

“赎人债契背后写着折北三仓旧料,入盐四号脚价。壶底水脚小账的压痕写北三仓改入盐四号。两张纸不在一处,却都指向同一条水路。”

老梁头忽然低骂了一声。

“怪不得船价牙牌要抬急盐价。急盐不等验,急盐能走夜潮。”

沈照夜用刀背轻轻敲了敲三段刻线的交汇处。

“说白了,账走明路,船走暗路,人和货在棺材湾换壳。”

先前听得发晕的船户们,脸色一下都变了。

董老舵手沉着脸。

“画几条线,配几张来路不明的纸,就说水盟高层改道?世子爷,东泽水路不是王府马道,不能让你拿刀在船板上刻几下就定罪。”

沈照夜看着他。

“董老,我没定罪。”

他抬手指向甲板上的三段线。

“我只是把船能走的路画出来。能让巡检放行牌改钉,能让白沙弯副票补回程,能让码头账房把赎人债契塞进货押,能让北三仓旧料进盐四号脚价。这几件事,靠许掌柜做不到,靠何书吏也做不到。阮十三说得没错,改道的人在高处。”

董老舵手往前半步,烟杆垂在袖边。

“世子爷慎言。高处二字,能压死人。”

沈照夜笑了笑。

“北境死人多,不差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