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6章 岸灯骤熄浮灯悄入暗湾(2 / 2)听雪藏锋首页

秦野看着那张刻在甲板上的水路图。

东堤、青鱼嘴、白沙弯、北口,账册上的正道被一条条短线绕开。白芦荡、棺材湾、北芦浅滩、盐四号,藏在暗处的水路,第一次有了形状。

若把这张图搬回王府,北仓豆料旧袋、盐船灰粉、赎人债契、水脚小账,还有白灯接人线,就不再是一堆散证。

老梁头把缆绳往肩上一甩,走上跳板。

“写我。”

董老舵手冷冷看着他。

“老梁,你家里还有两个孙子。”

老梁头停在甲板边,没回头。

沈照夜没看董老舵手,只对秦野道:“记老梁家门。今夜之前,把人接到王府旁封棚。谁敢拦,就按劫证人办。”

秦野应了一声,当即点了两个亲卫下船。

老梁头肩头僵了一阵,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孙子以后也要跑船。今天不写,明天他们连哪条水会吃人都不知道。”

阮十三一笔写下老梁头的名字。

老梁头蹲到甲板边,伸出粗糙的手,在沈照夜刻出的棺材湾旁点了点。

“这里少一段旧桩。二十年前打过桩,后来水盟新图删了。涨潮时看不见,退潮能露半尺。旧船若熟路,可以贴着桩进去。不熟的船,会剐底。”

沈照夜目光一紧。

“旧船?”

老梁头嗓子咽了咽。

“白芦荡里有几条旧船,船板黑,钉子是旧制,吃水浅,像二十年前留下的。平日没人碰,夜里偶尔换位。我不敢说它们是谁的船,只远远看过,不敢靠。”

董老舵手厉声道:“老梁!”

秦野刀鞘一横,挡住董老舵手。

沈照夜在棺材湾里刻下三道短横。

“这几条旧船,裴青鱼知道吗?”

老梁头摇头。

“少盟主接手水路没多久。老一辈不说,她未必知道。白芦荡那边,有些规矩比她年纪还老。”

柳老板听到这里,指尖停在油布账页上。她没有插话,只把赎人债契、水脚小账副录,还有甲板拓痕的位置,一一记给老掌柜。

船舱里传来水盟护卫的喊声。

“舱底有刮印!”

秦野立刻下去。片刻后,他带上一片湿木屑,还有拓下的黑印边。

那印残缺,颜色发暗,边缘被刮过,仍能看出不是水盟青牌,也不是官盐仓印。沈照夜把它放到甲板图旁,没让人声张。

阮十三看了一眼,低声补记:“总舱外封票、残缺黑旧印、旧仓青线指套,另封。”

沈照夜用刀尖在白芦荡旁,刻下最后一点。

“白芦荡三盏白灯,水面三盏低灯。岸上白灯引人,水面低灯引船。昨夜年轻船工说,真正接人的小船不走青石湾。老梁头说,盐船和死人两条道。现在这张图,能让人按路去等。”

秦野低声道:“等谁?”

沈照夜望向河雾。

“等来换票的人,或等来灭票的人。”

岸上的第二盏白灯,忽然灭了。

船户们齐齐抬头。白芦荡方向,只剩第一盏白灯孤零零亮着。

没过多久,水面上浮起一盏更低的小灯。贴着雾,慢慢往棺材湾那边滑去。

老梁头脸色惨白。

“那不是渔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