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摸了摸鼻尖。
“我长得可信。”
秦野面无表情。
“世子方才像个登徒子。”
“你不懂。”沈照夜瞥他,“登徒子花钱,我这是办案。”
裴青鱼听见了,冷冷道:“再办到别人玉牌上,我让人把你丢进外槽醒酒。”
谢观澜正在契书上落自己的旁押,没抬头。
柳老板笑了一声。
契书拆开后,甲九到甲十六那八袋盐,被重新抬上台。
阮十三先记旧封,柳氏老掌柜验蜡,谢观澜认契纹,裴青鱼点头后,水盟护卫才把第一袋盐推到台前。
董老舵手这时抬了抬眼。
“水盟旧规,总舱外封票所指旧袋,不许外姓人验。”
裴青鱼看他。
“董叔,水盟旧规也说,盐袋里不该有人的名字。”
董老舵手夹着烟杆的手停住了。
裴青鱼没再看他。
“割。”
水盟护卫割开袋口,盐面干净,往下一寸却露出旧麻袋皮。秦野用刀鞘挑开麻皮,底下夹着油蜡薄纸,纸边被盐粒压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旧麻皮也跟盐层板结在一起,不像昨夜新塞的。
纸上没写大字,只有一串货押折号,还有赎人债契的残边。阮十三看得脸发白,还是按袋号一项项记下。
裴青鱼盯着那几片残边。
“赎人债契。”
雨声里,有个老船户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们借盐袋卖人命。”
人群才回过味来,几个货主缩了缩脖子,先前还惦记便宜盐的人,这会儿都不敢再往台上看。
柳老板隔着薄布拈起一角。
“柳氏契式不是这样。折脚被改过,像是拿活人债压货押,再洗成盐脚价。”
谢观澜脸色冷下来。
“谢氏副契若专压这八袋,开契的人至少知道,这批货不是寻常盐。”
何书吏终于坐不住了。
“这些纸从盐袋里翻出来,未必与巡检棚放行有关。盐袋装船前、装船后、扣船后,都有人能动手。”
沈照夜笑了笑。
“何书吏这话有理。那就劳烦你写清楚:巡检棚放行时,没验甲九至甲十六袋底;水盟扣船后,王府、柳氏、谢氏、水盟四方开袋;翻出的赎人债契残边,盐粒压痕、麻皮板结,由你旁见不认。”
何书吏嘴唇抿紧。
沈照夜抬手点了点桌上几样东西。
“一张船牌指东平,一枚竹牌指八袋,一张副契指谢氏暗口。盐袋里翻出的残债契,指的就是有人拿活人债洗成盐货。巡检棚若全不认,也容易,具名就是。”
周围货主没人再抢便宜盐了。
那些水盟老舵手还站在后头,董老舵手的烟杆终于点着,火星在雨幕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看了谢观澜一眼,还是没开口。
谢观澜把自己的旁押写完,将笔推给何书吏。
“巡检棚若不认契书,请具名。”
何书吏盯着那支笔。
一息……两息……三息……何书吏拿起笔。
他没写放行,也没写不认,只把手按到公文上,指腹扣住巡检棚木印边。
“契书能验货,验不了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