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男人厉喝:“查船!”
两个打手立刻扑向货船。秦野左手甩出刀鞘,砸中前头一人的膝弯,那人扑倒在盐水里。另一个绕开木桩,短刀从袖下滑出,刚越过绳扣,谢观澜手里的青伞递了过来,伞骨点在他腕侧。
短刀掉进栅外泥水里。
谢观澜站在绳外,伞尖仍没越线。
“刀滚出来,挡了我的路。”
柳老板在她身后轻轻啧了一声。
“谢氏规矩,今日算被姑娘用活了。”
货船舱板又动了动。
半掌宽的缝隙里,先伸出来一只沾满盐灰的手。阮十三从舱板下爬出来时,整张脸白一块灰一块,发髻歪着,油布册被他塞在怀里,衣襟鼓起一块。他脚刚踩到木板,腿软的直往破盐堆里栽。
沈照夜伸手拎住他的后领。
“东泽这么多好地方,你偏挑盐袋窝里睡。梦见发财了?”
阮十三嘴唇动了几下,眼睛一直避着水盟打手。
“我没睡……那小厮说白沙弯回票漏了,让我赶紧补。我来补那张旁录,看见有人把底袋换了,就钻进夹层想看清货印。后来上头压了盐袋,舱板也封住。我一喊,外头有人用刀背敲板,让我闭嘴。我就出不来了。”
旧疤男人上前一步。
“阮十三,你想清楚再说。”
沈照夜松开他的后领,弯腰从破盐里捡起一粒碎豆壳,弹到他脚边。
“想不清就看这个。你若今日跟他走,明日东泽码头只会多一袋盐,少一个会写字的倒霉鬼。”
阮十三咽了咽。
秦野肩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木板上。谢观澜在绳外打开副契匣,柳老板身后的老掌柜已经取出干油纸。所有人的视线,都盯住阮十三怀里那块鼓起的地方。
他终于把手伸进去,摸出半片湿麻皮,又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拓纸。
拓纸展开,上层有水盟封面字,下层压着旧货印。两层印痕错开,像两张皮贴在一处,还没来得及抹平。
柳氏老掌柜只看了一眼。
“原始货印。”
谢观澜接过拓纸,低头比对副契匣中的票角。
“甲九至甲十六那八袋,也是这一路印。”
沈照夜盯住阮十三。
“谁让你补白沙弯?”
阮十三攥紧油布册。
“总舱的人。”
“补完呢?”
“他让我把白芦荡那行涂掉,别留在旁录里。”
“给了你什么?”
阮十三低下头。
“船钱。”
沈照夜又问:“谁叫你?”
阮十三摇头,摇的很快。
“没见脸。只听见声音。他叫我阮十三,说我字快,手干净,写完给船钱。我以为只是水路改票,没想到盐袋底下藏着北粮旧袋,还有这个印。”
旧疤男人伸手来拿拓纸。
“水盟内账错漏,自有总舱审。人交出来,东西留下。”
秦野的刀出了半寸。
沈照夜一掌按在他手背上。
“别拔。拔刀抢人,这话太好写。”
秦野盯着旧疤男人。
“他走不过总舱门。”
“那就让他们在这里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