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皱眉:“内鬼比你想的谨慎。”
“谨慎才值钱。”沈照夜接了一句,“小鱼早跳出来了。能在总舱里装好人,还能让巡检棚、货主、短褂一起替他说话的,才是大鱼。”
裴轻渔没反驳。
赵明珠封好砂样,在旁纸上写时辰。她字很稳,写字前还掸了掸纸角。写到“少盟主挂错价”几个字时,笔尖顿了顿,改成了“少盟主暂挂低价待引接货人”。
沈照夜凑过去看。
“赵账房,你这字比阮十三稳。以后他若死了,你能顶上。”
阮十三正躲在门外,脸都绿了。
他忽然抬了抬头,声音还有点发虚:“那声音……尾音带点上游口音。昨夜叫我改白芦荡时也是。”
裴轻渔看了阮十三一眼。
阮十三缩了缩脖子。
赵明珠抬头:“世子爷若少说两句,水盟今日能少死几个账房。”
“我这嘴救过命。”
秦野冷冷接话:“也招过刀。”
沈照夜当没听见,转身往门口走。
旧疤男人还守在仓外,脸色比方才更阴。
裴轻渔走到他面前。
“今日货仓开封,谁来过,谁拦过,谁看见潮砂,都写名。”
旧疤男人低头:“总舱那边……”
裴轻渔打断他:“水盟的总舱,不是死人牌位。活人做事,活人留名。”
沈照夜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道:“你家少盟主都卖错货了,你还不赶紧买两袋?晚了可涨价。”
旧疤男人瞪着他。
沈照夜笑着走出货仓,脚下却虚了一下。秦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刚碰上,就沾了血。
“伤口又裂了。”
“盐看多了,想给自己腌一下。”
秦野脸黑的能滴水。
裴轻渔在后头听见,吩咐赵明珠:“拿干净布和伤药。”
赵明珠转身去取。
秦野看向裴轻渔,语气还硬:“这回算你有脑子。”
裴轻渔冷笑:“秦护卫夸人,像拿刀背拍脸。”
“我没夸。”
“那更像你。”
沈照夜靠在货仓门框上,低头笑了一声。
裴轻渔走到他身侧。
“沈照夜,今日之后,水盟里会有人说我同王府联手。”
“你怕?”
“我怕他们不说。”她看着总舱方向,“他们说得越急,越说明那条鱼疼了。”
沈照夜点点头。
“那咱们先别急着收网。鱼还在水里,钩子已经见血。最要紧的时候,是它以为自己还能咬断线。”
裴轻渔侧眸看他。
“你认我这个盟友了?”
沈照夜站直了些,抬手拱了拱,笑得散漫。
“裴姑娘从难缠,升成有脑子。盟友二字太贵,先赊着。”
裴轻渔盯了他一眼。
赵明珠拿来药布,秦野接过。沈照夜疼归疼,嘴上还不肯停:“轻点,我这条命刚卖给东泽半日,摔坏了你们赔不起。”
货仓外,一个水盟小厮匆匆跑来,停在裴轻渔身边。
“少盟主,老舵主那边……有人改口了。”
裴轻渔目光一沉。
小厮咽了咽唾沫。
“说盐四号昨夜走的,不是白沙弯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