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5章 活身抵债私押人口撕破旧规(1 / 2)听雪藏锋首页

小厮把这句话吐出来,货仓门前那点人声一下压低了。

沈照夜靠着门框,他低头瞧了眼衣襟上那点血,扯了下嘴角。

“东泽这码头挺会做买卖啊。白日卖盐,入夜卖路,再等会儿,是不是还要把我这条命折个价?”

小厮咽了口唾沫:“老舵手的人押了个夜桨,正要送去总舱。那夜桨挨打前漏了一句,说盐四号昨夜出了外槽,尾灯灭过两回。第一回还往白沙弯去,第二回灯再亮,人已经贴着北芦浅滩过去了。赵账房派去问桩位的小厮才写了半页,总舱的人就来抢人,说他喝坏了脑子。”

阮十三的脸色刷的淡了。

“北芦浅滩……”他嘴唇动了动,“再往里,就是白芦荡的暗水。”

裴青鱼扫了他一眼。

阮十三立马闭嘴,可喉头还在动。

沈照夜脸上的笑收了些。白沙弯是明路。北芦浅滩接着白芦荡,那才是夜里藏船、换货、送人的暗口。

先前货仓开封,柳氏那辆黑篷车就没离开棚影;谢观澜也一直留在盐埠西侧,等副契封样。小厮这句话一出来,两边的人都被牵了过来。

柳老板的黑篷车停在货仓外那片棚影里。她掀帘下车,老掌柜抱着账夹跟在后头。谢观澜从盐埠西侧的木栈过来,副契匣抱在臂弯里,先看潮砂袋,再看沈照夜肩后的血。

“又出事了?”

沈照夜抬手,往外槽那边一指。

“没出事。东泽水路嫌白日热闹不够,又给咱们加了一桌夜账。”

柳老板袖子里的算盘轻轻一响。

“夜账最怕灯暗。灯一暗,账上就容易多几条人命。”

沈照夜侧过脸:“柳老板这话,听着不像在算钱。”

“钱算多了,活人死人,总还能分清。”柳老板转向裴青鱼,“债契桌在外槽?”

裴青鱼点头。

“老舵手在那儿。总舱要趁夜清船脚、欠银,还有几笔赎人债,不准拖到明日巡检棚。”

阮十三抱册的手往怀里缩了缩。

沈照夜看见了。

“你抖什么?”

阮十三道:“上次碎箱里抽出来那张纸,写的也是赎人。那纸不像寻常船债,折法也怪,像是怕人看见后半截。”

谢观澜的手停在副契匣边。

沈照夜站直了些,他皱了皱眉,却没低头。

“船走暗水,货能换,人也能换。总舱急着在夜里清赎人债,多半是想把路跟人一块抹干净。”

他缓了半口气。

“走吧。看看东泽怎么赎人。”

外槽离盐埠主棚不远,路却窄。木板被潮气泡的发黑,缆绳横在桩边,几条小黑船贴岸停着,船篷低低压着水。

老周从货仓门框旁退出来,黑木剑匣压着背,正好卡住窄路转角。他不问去哪,只抬眼扫过总舱方向。有个人在雾后站了一下,又很快没了。

债契桌摆在棚下,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放着油灯、印泥、木牌,还有半摞纸。周围人不少,船户、短工、货客都有,却都隔着一道湿绳站着。

董老舵手坐在长桌后,旧烟杆横在膝上。桌前跪着个夜桨汉子,脸肿了一边,嘴角破着,肩头的绳印陷进衣料。

裴青鱼走到湿绳前。

“人谁打的?”

董老舵手掀了下眼皮,烟杆在桌沿磕了一声。

“少盟主,夜桨乱说水路,扰了码头。水盟自家规矩,还轮不到外人来问。”

沈照夜从裴青鱼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外人说谁?我欠你们水盟这么多账,好歹也算个熟客。”

董老舵手没搭这句。

“沈世子白日闯封仓,撬盐袋,取拓纸。眼下还要闯债契桌?”

“我这人穷,见不得桌上摆钱。”沈照夜抬脚跨过湿绳,“更见不得桌上摆人。”

几个水盟护卫往前逼了一步。

秦野跟在沈照夜后头,手按刀鞘。鞘口在灯下现出一抹旧光,前头几个护卫的脚步停了下来。

裴青鱼的视线也扫过去。她心里清楚,这地方不是总舱一道正令就能盖住的。她能调自己的青牌护卫,却调不动老人会桌后的账手。可这会儿湿绳外站满了船户,谁先动手,谁就是当众替赎人契杀人。

沈照夜走到夜桨汉子旁边,蹲下,瞧了眼那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船脚欠银,旁边两个字压着红泥。

赎人。

他伸手拿起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