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舵手抓住这点空隙，往前走了一步。

“少盟主，别忘了你姓裴，不姓沈。水盟内账，自有水盟老人清理。今日你若点头，明日北境王府就能拿着这四样东西进总舱，后日便能调水盟母账。东泽水路到了那天，谁还认少盟主？”

厅里几名护卫的手又压低了些。

有人在人群里喊：“王府今日查总舱，明日是不是连我家船税也要翻？”

另一人跟着接话：“欠船脚的都能撕契，水盟往后拿什么养桨工？”

几个货主原本被四样东西压的不敢出声，这会儿听见“船税”“船脚”几个字，目光又活了起来。

沈照夜偏头听着，没急着打断。

裴青鱼嘴唇抿得很薄。她看见那几个喊话的人站得散，却都没离董老舵手太远。

沈照夜抬起手指，点了点桌上盐袋。

“第一样，盐。坏的是水盟货。”

又点契印。

“第二样，契。绑的是东泽人。”

第三下，停在货印边。

“第三样，船印。走的是你们水路。”

最后，他把指腹按上批条边角，黑红蜡痕蹭到手上。

“第四样，黑船批条。清的是活口。”

他抬眼，笑意淡了。

“董老舵手，你说北境夺权，说王府翻账，说外人欺水盟。话说的顺，跟昨夜让人改白芦荡那一行的声音一样顺。可这四样东西里，哪一样是我从燕骨王府带来的？”

董老舵手脸色沉下去。

“沈世子含血喷人。”

“血倒是真有。”沈照夜低头瞧了眼自己肩背，“喷人还得省着点，毕竟不多了。”

秦野脸更黑。

沈照夜撑着椅背站起，他走到裴青鱼面前，隔着那张长桌。

“裴姑娘，你不选，我替你选。”

裴青鱼看着他。

“你替我选什么？”

“我替你把这四样东西全封进王府旁录，明日送巡检棚具名，后日送霜关军府副录。水盟总舱谁拦，谁就跟黑船、赎人契、白芦荡暗路坐到一张纸上。”

沈照夜俯身，指节轻敲桌面。

“但我选完，你就没回头路了。别人会说裴青鱼靠王府清水盟，水盟老人会把每一条烂账都算到你头上。你想装傻，门就关了。”

裴青鱼垂了下眼。

董老舵手抓紧烟杆。

“少盟主，水盟不是一个人的水盟。”

裴青鱼抬头。

“我知道。”

董老舵手刚要再说，她已经转向沈照夜。

“我自己选。”

厅里那点议论断了。

沈照夜望着她。

裴青鱼伸出手，没去碰四样东西，只把掌心按在桌沿空处。

“我站水盟。”

董老舵手绷着的脸，刚松了一点。

裴青鱼接着道：“所以更要把水盟的烂账翻出来。”

厅里一时没人出声。

她看向桌上四样证物，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落。

“盐样主封留水盟，王府取同袋副样，赵明珠跟水盟账手共同押名。契印与赎人契，公议厅当场具名封存，由水盟、王府、谢氏三方押封，不得入总舱私房。黑船批条暂由秦野看封，巡检棚差役旁见，明日送巡检棚同验。泛蓝货印留副拓，主物封在公议厅，不许任何人单独带走。”

她停了停，目光扫过方才喊话的几人。

“谁说王府夺权，谁先写自己今日站在哪里、听见什么、拦过什么。”

她转向董老舵手。

“老舵主也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