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气贴上去后，旧烫疤旁边慢慢浮出一线蓝。起先细的像水影，很快顺着虎口纹路亮开一截。黑短褂男人把手往袖里一缩，转身没进芦苇后头。

阮十三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泛了。”

秦野还是没追。

断墙后，半截刀鞘收了回去。有人在暗处记下那只手、旧烫疤、虎口宽窄，还有退走方向。

裴青鱼等两人都没了影，才松开阮十三衣领。

“接头人？”

阮十三摇头，眼睛却亮的很。

“接印的那个，像黑船外线。真正验印的是后头那只手。”

“能认出来吗？”

“我只看见手。”阮十三咽了一下，“但那只手不像船上讨生活的人。指缝没桨茧，虎口是握刀跟捏印磨出来的。”

裴青鱼转身往印坊走。

进门时，沈照夜正用竹片拨着盆底蓝痕，听见脚步，抬头问她：

“咬了？”

裴青鱼把阮十三写下的旁录拍到案上。

“假印出手，蓝痕起了。第一只直接验印的手，有旧烫疤，虎口宽，退向白芦荡外缘小道。秦野没追，已经让人缀远线。”

沈照夜点了点头。

柳老板看着盆里那点蓝。

“谁碰印，谁留痕。三日内洗不干净。可他若发觉，会断手下线。”

“那就让他来不及发觉。”沈照夜把竹片丢进盆里，“今晚所有水盟守名照旧报，外槽债契桌停着别动。裴姑娘，明早你放出话，就说假印没送出去，被暗渠水冲丢了。”

裴青鱼看着他。

“让他以为蓝痕没人知道。”

“聪明。”沈照夜靠回椅背，“黑船接头人跑不掉，但线不能急着收。他一慌，会去碰更高一层。”

阮十三低头补旁录，他抬头看了沈照夜一眼。

“世子，若那只手不是黑船人呢？”

沈照夜没马上开口。

秦野从后门进来，衣摆带着潮气。

“缀到外槽旧秤房，人进去了。没惊动。”

裴青鱼脸色沉下去：“旧秤房是水盟公用的。”

秦野把一块湿布摊在案上。

布上有个很淡的蓝指印，拇指压过的形状还在，旁边还沾着一点黑红蜡渣。

“人进旧秤房后，后头那名亲卫没再跟，只从岔口泥沟里捡回这块布。这是他换手时丢下的。”

沈照夜盯着那枚蓝指印，脸上那点懒散一点点收干净。

夜里二更，缀线的人传回消息。

第一只真正验印、也是第一只泛蓝的手，找到了。

送进印坊的，不只一句口信，还有一张匆匆描下的手图。图上那只虎口宽厚、旧烫疤斜过掌背的手，正握着一根烟杆。烟杆另一头，白日里曾递到董老舵手掌心。

沈照夜看了半晌，笑意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老鱼身边，先长了蓝鳞。”

他把湿布慢慢折起。

“明早不抓他。让他先去给董老舵手递第二回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