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3章 撕开盐袋伪装药灰藏于夹层(1 / 2)听雪藏锋首页

清晨的东泽盐埠还没醒透,堆场上先醒过来的,是一股盐气。

天还黑着,蓝指印那只手果然又从旧秤房里出来,绕去董老舵手常歇脚的旧茶棚,递了第二回烟。秦野的人没拦,只隔着两条巷子缀在后头。看他递完烟杆,又折回东平首签下的盐袋堆前,在甲十一旁堆边停了半盏茶,还换走了一枚总舱小牌。

阮十三昨夜翻旁录翻到鸡叫,拿朱笔圈出来的三只补压袋,也正压在甲十一、甲十二两堆之间。

白花花的盐袋堆在棚下。几个水盟搬工蹲在袋堆旁补绳,见裴青鱼带人进来,手里的麻针停了停,又照旧低头穿线。

沈照夜嘴里嚼着半根草根。草根是从堆场缝里拔出来的,带着一点涩味。他偏还把旧袍敞着,硬摆出一副闲逛败家子的架势。

裴青鱼站到堆场前,先没出声。

水盟搬工偷偷瞧她,又很快避开。少盟主站在这里,公议厅昨夜那四样封物还压着,谁都知道这堆盐不能再当寻常盐看。

沈照夜把草根咬到一边,伸手拍了拍最上头那袋盐。

“这袋。”

一个搬工抬起头,肩上还搭着搬货用的麻垫。

“世子,这都是普通海盐。昨夜巡检棚验过外层,袋面干净,水盟也上了副封。您要拆,得有少盟主的令。”

裴青鱼偏头盯他。

那搬工忙低下头:“小的按规矩说话。”

沈照夜笑了一声,草根在牙间轻轻一转。

“规矩挺好。规矩还能教盐袋自己长出北粮碎壳?”

搬工脸上僵了下。

秦野扫过那人的手。搬工指缝里有盐渍,指甲缝却夹着一点黑灰,灰里还粘着焦麻丝,凑近了有股旧火油味。他没发作,只把刀鞘往前送了些,影子压到搬工脚边。

裴青鱼这才开口:“拆。取封之前先报袋号。阮十三记。”

搬工们互相看了一眼。刚才说话那人磨蹭着起身,拿刀去挑绳结。刀尖才碰到封线,秦野声音压下来。

“换人。”

那搬工手一抖:“秦统领,小的只是搬工。”

“手太熟。”秦野盯着他,“熟的像割过封。”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搬工被裴青鱼点了名。

外层麻袋拆开,里头滚出几颗盐粒。白,干,颗粒粗细齐整。

搬工立刻低声道:“您看,就是普通海盐。”

沈照夜捡起一撮盐,在掌心碾了碾,又凑到鼻下闻。盐味重,海腥味也在,外头装的干净。

裴青鱼盯着那撮盐,唇线压的很平。

她知道这批货有问题。昨夜的黑灯号、假印蓝痕、水盟账手,一步步都指到这堆盐上。

沈照夜把盐倒回袋里,抬手扯开自己袖口。

旧布被他撕下一条,腕上未褪的药痕露了出来。他用布条擦了把额上的汗,汗里混着盐气,蹭过伤口边时,他眼皮轻跳了下,嘴上还是不肯停。

“东泽的盐真会伺候人,闻着都比霜关暖和。”

秦野听见“霜关”两个字,脸色一下沉了。

堆场上原本还有搬工压低的咳声,还有麻袋摩擦声。这两个字一落,棚下的声响少了大半。秦野在霜关见过太多药袋,见过从军医署药炉边抬出去的伤兵,也见过韩三臂上那条黑线爬过皮肉。

霜关的味,不该出现在东泽盐袋里。

沈照夜蹲下,伸手摸进盐袋内壁。

外麻皮干净,里头却还有一层薄衬,贴的很紧。不把袋口整个翻开,根本看不出缝里藏了东西。他用指甲掀起衬边,刮过麻缝,带出一点白灰。

沈照夜低头闻了闻。

草根被他咬断一截,掉在盐堆上。

裴青鱼看见他肩背僵了一下。

沈照夜盯着指尖那点白灰。

那股苦冷气钻进鼻腔,霜关的雪便从很远的地方压了回来。不是大雪封关那种干净的冷,是药棚里熬过旧药的冷,混着锈腥、血布,还有冷乌草。他想起霜关伤棚里咬着木片不出声的军汉,也想起灰棉袍医官把一包粉末封进旧纸。

那时候他还只会装嫌脏,站在棚外骂霜关药味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