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4章 军医署封线霜关旧祸缠上东泽(1 / 2)听雪藏锋首页

裴青鱼的手从袖口布条上松开,又重新收紧。她终于走近盐袋,亲自翻开内衬。麻皮里层有许多细碎磨痕,袋里曾装过粉末,后来被人反复拍打清理,外头再填上海盐压味。盐粒干净,袋缝却干净不了。

巡检棚昨夜验的是盐面跟外封,按旧例不拆内衬,更不会撬船底压板。规矩就是这样,所以这批袋才敢压在最上层。

沈照夜把整只盐袋翻过来。

内层朝上,阳光斜照进去,缝线之间的白灰残痕连成几道浅线。麻皮被药粉磨的发滑,袋底还有一小块发黑旧麻,边角被盐浸硬。

他用竹片刮起一点白灰,落进油纸。

灰里那点冷青更清楚了,白日下一泛,带着骨霜色。

沈照夜看了许久,才抬头。

“这不是盐。”他声音低了些,“是拿命包过的药路。”

水盟搬工里有人腿一软,坐到了盐袋上,又被秦野一眼逼得站起来。裴青鱼看着那袋内衬,脸色比昨夜看黑灯号时还白。她知道东泽水路藏暗账,知道白芦荡有余货,知道总舱老人用赎人契、黑船、灯号压她。

可眠砂两个字,把水路拖去了霜关。拖到伤兵棚,拖到军医署旧案里。

这东西,不是水盟内斗能遮过去的。

裴青鱼转身盯住搬工。

“这批袋从哪一舱转出来的?”

搬工们沉默着。

秦野的刀鞘按到第一名搬工肩上,力道不重,那人却跟被压断骨头似的,膝盖一弯。

“货舱。”他哑声道,“昨夜前半夜,从货舱底层搬上来补堆,说是东平首签的空袋回填。小的只搬袋,不知道里头装过什么。”

“谁让你搬?”

搬工闭紧嘴。

裴青鱼往前一步。

“你现在不说,等水盟老人来替你说,你就只能认他们写好的话。”

那人喉咙动了几次,目光又往货舱方向飘。

“账桌那边传的条子。没名,只有总舱小牌。”

裴青鱼脸上没什么动静,袖口却被她捏出皱痕。

沈照夜捡起那只盐袋,递给秦野。

“带路,去货舱。”

货舱在盐船后段,舱口低,晨光照不进去。几人下去时,潮湿的木气先扑到脸上,盐腥味闷在舱里,底下还压着一层药苦。秦野走最前头,刀鞘挑开帘绳。阮十三抱着册子跟在后面,脚下每踩到一处湿板,都记下方位。

货舱底层堆着空袋,外头撒了盐屑和干灰。粗粗一看,只是寻常搬运后留下的废料。沈照夜蹲到舱角,用封样布扫开盐屑,露出一条窄窄的拖痕。

拖痕尽头,有块颜色更暗的木板。

秦野按住木板边,指尖一扣,板缝翘起一道口子。底下夹着几撮旧麻丝,麻丝上沾了白灰,旁边还有被刮碎的封口纸边。

沈照夜用竹片把纸边夹出来,放到鼻下。

霜关味更重。

他脸上的笑没了。

舱里热,汗从他下巴滴到旧袍领口。背后药布被汗浸湿,伤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没顾上,只隔着油纸按住那截纸边。旧纸折痕很细,边角向里压,压法克制,是军中封柜常用的手法。防潮,防偷换,也防有人拆了再原样贴回去。

裴青鱼低声道:“这条药路开了多久?”

沈照夜看着木板下那几撮旧麻丝。

“新袋骗不了人,旧味骗不了鼻子。眠砂不是昨夜才上船。东泽这条水路,早就在替人续命,也替人送命。”

秦野抬头,目光发寒。

“有人拿盐船遮过药袋。”

沈照夜把纸边放进油纸封袋,声音更低。

“别急着把两条河并成一条。水面上看到的是盐船,舱底摸到的是药袋。先找是谁挖的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