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鱼点了两个搬工守舱口,随即又改口,让他们站到秦野能看见的位置。她又叫来一个脸上有旧疤的水盟汉子,让他守在外头记名。谁靠近过舱口,谁听见了什么,谁中途要走,全写下来。
风要放。
放给该听的人。
听完想跑的人,也得留下脚印。
她亲自报封:“货舱底层空袋、内衬白灰、木板下旧麻丝跟封口纸边,疑似药灰。水盟副封,王府旁见。阮十三,写我名字。”
阮十三写到最后一笔时,舱外传来搬工压低的议论。听不清整句,只有“东平首签”
“药灰”
“总舱”几个词,断断续续飘进来。裴青鱼没呵斥,只瞥了旧疤男人一眼。
旧疤男人低头记名。
沈照夜坐在一只空盐袋上,吐掉嘴里早没味的草根。
“裴姑娘这是放风?”
“昨夜你让我放假印丢了的风。”裴青鱼看着他,“今日这股风,我也想看看吹到谁脸上。”
沈照夜抬眼。
“还知道少放半截。”
“证没验死,眠砂两个字不能从我嘴里出去。”裴青鱼道,“可东平首签补袋有药灰,总舱拦验。这两句话,够他们坐不住了。”
沈照夜笑意淡了些。
“学的确实快。”
“债契桌停了,黑船探子押着,账手又露了蓝指印。若我还只会等你开口,水盟明日就换姓董。”
她说完,抬手擦去额角盐汗。掌心烫痕碰到汗水,她眉头短短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沈照夜没再调侃。
货舱里安静了会儿,只剩潮水拍着船板。那股苦冷气贴着盐腥味,盘在舱底,让人呼吸都浅了几分……
秦野把几只拆开的袋子逐一翻看,翻到第三只时,动作停住。
“世子。”
沈照夜偏头。
秦野半跪在舱角,手里捏着一段封口麻线。麻线外头有盐霜,里头却压着折痕。折痕一长一短,尾端反扣,跟普通水路封袋的手法不一样。
他押过三回军医署救命药,认得这种封线。
那年霜关缺药,军医署的药柜一只只抬进重伤营,每一道封,都要他亲眼看着拆。长折压短折,尾端反扣,拆过便复不了原样。
他把麻线递到沈照夜面前。
“这一层封口手法,我见过。”
裴青鱼走近半步。
秦野的指腹按住那道折线,声音冷的像霜关清晨的铁甲。
“不是像。”
他嗓子动了下。
“韩三那批救命药,当年就是这么封的。”
沈照夜抬眼看他,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没了。
东泽水里漂着的,原来不只是私盐……
是霜关伤兵的命。
他把那段麻线放进封袋,声音低的像刀背擦过骨头。
“请顾砚舟。”
“再把昨夜那只递烟的手,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