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8章 撕破旧弊暗处已现夺命蓝痕(1 / 2)听雪藏锋首页

裴青鱼把账页拍在长桌上。

桌缝里的灰尘弹起来,扑到董老舵手烟杆的铜头上。

“你儿子签的字,你要不要自己认?”

董老舵手脸上的血色退得快,白里发青。

沈照夜坐直了些,终于不敲椅扶了。

阮十三在旁低声补了一句:“此页从外槽旧秤房夹板下起出。蓝痕账手供过,递烟杆后进秤房。旁有黑船探子身上刮字小木牌可对。少盟主令我只写所见,不写猜测。”

董老舵手后头一个壮船户立刻喝道:“阮十三,你这条命还是水盟给的,你敢替外人咬老人?”

裴青鱼侧头。

“谁再吓旁录,写名。”

那壮船户被她一句话堵住,嘴闭上了。

董老舵手手里的烟杆转了转,铜头磕到桌边,发出一声闷响。

“伪账。”

他抬眼,声音冷下去。

“既说验,那先验阮十三。一个旁录小子,昨夜就被王府护着,谁知道这页纸是不是从他册子里生出来的?”

阮十三喉头发紧。

裴青鱼点头:“验。先验纸上水痕,再验夹板泥,再验董承签押。阮十三也写名受验。你敢不敢让董承也来?”

董老舵手眼角抽了一下。

裴青鱼又道:“你说伪账,可以。当众验。”

她抬手,旧疤男人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木匣。木匣一开,里头是半截黑灯芯、刮字小木牌、黑红蜡渣、灰白蜡壳,还有一片沾了蓝痕的布角。

厅里几个账手脸色变了。

老周站在侧门边,手按着黑木剑匣,一句话没有。那账手余光扫见他,肩背僵住,连挣都不敢挣。

裴青鱼一件件报。

“黑船探子身上的灯芯。”

“刮字小木牌。”

“黑红蜡渣。”

“灰白蜡壳。”

“还有假印留下的蓝痕布角。”

她目光从厅中账手身上扫过去,继续道:“旧缆棚暗点风灯缺半边灯罩,东平潮砂袋里有火燎木屑。假货印泛蓝,第一只蓝手在你身边递过烟杆,又进了外槽旧秤房。”

董老舵手抬头,目光硬了。

“少盟主,你拿这些碎物,定我儿子的罪?”

“我还没定。”

裴青鱼把那页账翻过来,背面露出一行小字。

“我只让你认字。董承的签押,董家旧船号,外槽旧秤房夜钥,三样有一样是假的,你现在写名,我陪你验。若三样都真,今日水盟公议厅就写清楚,债契桌谁开,黑船谁放,余货谁催,赎人契谁盖。”

人群往后缩了一点。

“赎人契”三个字,比盐袋里的疑似眠砂更扎耳。

船户们在水上讨生活,知道债能压死人,也知道夜船能把活人带没。

昨夜那些话,多半还只在酒棚里传。今日被少盟主摆到公议厅的长桌上,就再也不是几句闲话。

账错了,还能补。

人没了呢……

董老舵手沉着脸。

“裴青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水盟的遮羞布一撕,外头巡检棚、南陵谢氏、北境王府都会伸手。你爹留下的这条水路,会被你亲手拆成几段。”

裴青鱼手掌按着那页账。

“遮羞布底下盖着活人契,盖着疑似眠砂的药灰残袋,盖着黑船灯。再盖下去,水盟剩的就只有羞。”

厅里有个老船户低头骂了句,骂的是谁听不清。另一个年轻船工去看董老舵手,先前那点“老人总有道理”的稳当,开始散了。

董老舵手身边的旧人急着开口:“少盟主,话不能这么说。水盟大,难免有几只坏手。董承年轻,若真被人借了签押,也该关门审,何必当着外人……”

裴青鱼打断他:“昨夜断老梁头手指的人,也说关门。”

那旧人嘴唇僵住。

“债契桌当晚停止,是我下的令。”裴青鱼望着厅中船户,“老梁头一家移青篷船后舱,两班人守,守名已写。盐样留水盟副封,王府旁见。契印和赎人契入公议厅具名封存。谁说这是王府夺账,站出来写名。”

没人站出来。

方才领喊的几个短褂汉子往人后挪。秦野的目光扫过去,其中一个脖子缩得极快。

沈照夜笑了笑。

“裴姑娘,原来水盟公议厅也有缩头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