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住世子。”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
沈照夜抬手往下一压:“别先把人吓跑。看清楚再说。”
入城口外,一支商队正从官道转进盐埠。
队不长,十几匹草原矮马,几峰驮着皮货和干肉的骆驼,车上盖灰毡,毡角压着旧铜铃。
带头的几个护卫穿羊皮袄,帽檐压得低,腰间挂弯刀,刀鞘口缠着黑皮。
秦野按着刀鞘的手紧了些。
裴青鱼也停下了。
东泽不是霜关。
可草原人的味道太好认,那股风霜、马汗,还有皮革混在一起,从入城口一过来,把北边雪线一并带到了盐埠街。
“苍狼庭商队?”秦野压低了声音。
裴青鱼盯着队前:“有通商牙牌。东泽水路有皮货入境,不算稀奇。”
“不稀奇?”秦野盯住那几口黑皮刀鞘,“他们的人,刚在雪线摸过哨位。”
裴青鱼静了片刻:“商队未必就是斥候。”
秦野笑了一声,刀鞘从地上离开了一点。
沈照夜的指尖点在他腕上。
“秦统领,刚喝过民心汤,别急着拿刀漱口。”
秦野牙关绷紧。
沈照夜看着那辆灰毡车上的旧铜铃,笑意还挂着,眼里却没多少温度。
商队还没进街,外头斜刺里忽然冲出七八骑。那些人衣衫杂乱,有的披破氅,有的戴旧毡帽,马背上横着长刀。
带头那人一脸麻点,嗓门大,冲到商队前头就勒马横拦。
“草原来的货,过东泽地界,不给爷们留点买路钱?”
他说得凶,眼角却不住往茶棚后头的盐栈阴影里瞟。那模样不像专为抢货,倒像专挑人多的时候,把刀递到草原人跟北境兵中间。
商队前头的护卫用生硬雍话回他:“有牙牌,已交税。”
麻脸骑匪大笑:“爷问你牙牌了吗?”
话音还没落,他后头两骑已经纵马贴上商队侧翼。
其中一个挥刀就砍向最前头护卫的肩,摆明想先见血立威。街口惊叫一下炸开,脚夫推车撞上盐袋,白盐撒了一地。
商队护卫按上刀柄,却被入城口验牌的木栏卡住了半步。东泽规矩横在前面,刀慢了半拍,骑匪的刀光已经压到他肩颈旁。
这时,车队中间的灰毡帘让风掀起。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空着,腕上戴一只窄银环,手指修长,并不软弱。
她从车旁跃下,貂皮大氅顺着肩头落开半幅,黑亮毛边掠过风口,像雪地里翻起的一道暗影。
刀砍到半途,被她两指扣住了刀背。
骑匪脸色一变,猛的往回抽。
刀不动。
女人抬了眼。
沈照夜站在盐栈檐下,本来只随手扶着半截木栏看热闹。
那一眼隔着乱马、飞盐跟街口风尘撞过来,他扶在栏杆上的手一下停住。
她生得高挑,眉眼带着草原女子少见的冷白,鼻梁挺直,唇色淡,发辫从貂领里垂下来,辫尾系着一枚小银狼牙。
她看人时不躲不避,明亮,锋利,叫人眨眼都慢了半息。
沈照夜的目光从她眉眼掠过,很快停在那枚银狼牙上,又顺着皮带边缘,扫到半藏的银纹牌。
秦野在旁边低声道:“世子,口水收一收。”
沈照夜回神,低头瞧他。
“胡说,本世子这是被风吹得嘴干。”
秦野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信。
楼下街边,裴青鱼听见这句,抬头看了沈照夜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入城口。
那件貂皮大氅,她认出来了。女子腰间那枚半藏在皮带下的银纹牌,她也认出来了。
那纹路,她在水盟旧商册里见过,寻常皮货商用不起。
袖中的手,裴青鱼轻轻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