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一卷,箱角在黑处闪了下,转眼沉进浮冰底下,只翻上来一串气泡。
柳老板脸色当场变了:“还有一箱!”
沈照夜目光沉了下去。
老周的剑匣重重一压,水门铁栓咔的一声卡死。抱箱打手推着第二只木箱撞上剑匣,箱身一震,没能再滑出去。
秦野刀鞘横扫,门边打手膝弯受力,扑通跪下,短棍掉在地上。
抱箱那人借着狭窄舱道,一头顶向秦野肋下,想把他逼开。木箱已经歪到水门边,箱角卡着铁栓,水声从缝里钻进来。
沈照夜没躲。
他伸手按住箱盖。
那打手抬头,脸上露出狠劲,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短刀。
秦野脸一沉,刀鞘一翻,先砸在他腕骨上。短刀贴着木板滑出去一截。打手闷哼一声,还用肩头顶箱。
柳老板在门外骂了一句:“别撞坏箱!那都是钱!”
沈照夜低头瞥他:“柳老板,你现在看什么都是钱?”
“证物也是钱。”柳老板理直气壮,“没证物,你拿什么还我账?”
谢观澜已经绕到水门旁,伸手扣住铁栓。
白衣袖口沾了潮泥,他皱了皱眉,还是把铁栓重新压了回去。
阮十三立刻扑过去,用身体抵住箱尾,整个人被撞得肩头发麻。
“秦统领,规矩里有没有一条,不许拿小船工当木塞?”
秦野把抱箱打手反拧按在舱壁上,声音硬邦邦:“回头补。”
小头目见一箱沉河,另一箱没下成水,脸上那点笑彻底撑不住了。
他两手藏在袖里,膝盖往后挪,嘴还硬:“你们闯船,毁货,水盟不会认。这里头就是旧药包,给船工治风寒的。”
沈照夜没急着开箱。
“阮十三,先写未动前形状。灰木箱一口,箱盖左侧有蓝手印,水门旁截下。另有小箱一口,已沉河。”
阮十三嗓子还紧着,还是立刻提笔。
柳老板从袖里摸出一张干净油纸,递过去:“垫手。沈世子这双手欠我钱,别把证物也摸脏了。”
沈照夜接过油纸,蹲下身。隔着油纸,他掀开箱盖。
第一层是灰麻布,布上有蓝手印。阮十三先把蓝手印的位置画下来,画的歪歪扭扭,好歹能看。
第二层压着几包药材,封口纸边泛白,气味很淡,里头却透出一股熟悉的苦腥。顾砚舟若在这儿,怕是当场就要骂人。
沈照夜抽出一包,让阮十三记下封口和蓝印,只拆开一角。
细碎的灰白粉末夹着砂粒,落到黑船潮湿的木板上,铺成一小撮霜。
阮十三脸白了:“这味道……像顾郎中骂过的那东西?”
柳老板收起算盘,眼睛眯成一条线。
沈照夜没答,只道:“先写疑似眠砂,等顾砚舟验。只开一角,验味,不散包。”
阮十三飞快记下。
沈照夜继续翻。
第二样,是几束细长药引。外头包着旧纸,纸上写着安症汤引的残字。
墨迹被刮过,又用新墨补了一笔。那一笔补的很急,边上还沾着蓝指印。
谢观澜蹲在他身侧。看见第三层时,呼吸停了半拍,捏着折扇的手也顿住了。
黑红蜡封纸。
纸边压得很齐,封口处有残蜡,颜色黑中带红。跟军医署外运口、旧药库火线传纸上出现过的蜡色,是一路东西。
最上面那页缺了一角,缺口不新,早早被人撕走,只留半道斜痕。
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疑似眠砂。安症汤引。黑红蜡封纸。
仓底昏暗,舱门外漏进来的光压在白色包装上,那些蓝手印格外扎眼。
小头目嘴唇发青。
沈照夜隔着油纸拿起那页缺角纸,没晃远,只压到他眼前。
“上游船名呢?你替谁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