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咬牙站稳,回头看见谢观澜趴在地上,腕上血一滴一滴砸在箱角,另一只手还扣着木箱不放。
火光把她白衣映成橘红,折扇掉在旁边,被踩出半个泥印。
“谢公子。”沈照夜咳的胸口发疼,“你再抱紧些,这箱子就入赘南陵了。”
谢观澜抬头,额发散下来,唇色很淡:“少废话,封绳断了。”
沈照夜低头一看,封绳被挑开了半截。王府旁封还在,水盟副封外缘被火烤卷。
这个时候箱子一挪,后面追证就少了一层名义。
“柳老板,账夹!”
柳老板拖着腰跑过来,把账夹啪的一声拍在箱盖上:“拿去!砸坏了赔!”
老周把剑匣往箱后一压,替他们挡住后窗倒卷进来的火风。
沈照夜用账夹按住封签,左手抽刀挑起断绳。刀尖不稳,手腕抖的厉害。谢观澜松开一点,用受伤那只手按住绳头,血把白麻线染红。
“别用这只手。”
“你来?”
“我来就我来。”沈照夜嘴硬,左手却抖的更明显。右手使不上力,指腹一碰绳结就僵,只能用刀背压着。
谢观澜瞥他一眼,没再争,干脆用膝盖抵住箱角,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折扇。
他用扇骨把绳头挑回来,沈照夜用刀尖压下去。一个按,一个挑,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把封绳重新绕回箱扣。
前门外的火势被水压住,烟反倒更浓。
最后两个黑衣人见箱子没抢成,互相打了一记短促哨声,转身往巷尾退。
裴青鱼的人从两侧包过来,被对方撒出一把石灰粉,脚步齐齐顿住。
沈照夜从地上捞起半截焦木,甩手砸向其中一人的小腿。
秦野一步追上,刀背压肩,把人钉在湿地上。另一个翻过矮墙,钻进雾里。
旧疤男人带人追了两步,被裴青鱼叫住。
“别离驻地!守证物!”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钉回原处。
火被水浇矮了,木梁还在冒烟。屋里一地碎瓷、断纸、湿灰,几张旁录纸边缘燎黑,幸好字还在。
黑红蜡封纸那只小匣,被柳老板的账夹压住,只沾了烟,没见明火。
沈照夜靠着桌沿,左肩药布下重新渗血,血线顺着衣襟往下走。
他弯腰想去拽木箱,谢观澜还半跪在地上,手腕伤口没包,掌心按着箱盖。
“箱子给我,你先包扎。”
谢观澜没撒手。
他抬头看沈照夜,眼被烟熏的发红,声音却还稳:“你左手也在抖。”
沈照夜怔了半息。
门外有人咳嗽,有人报说从被擒者袖缝里刮出几粒黑红蜡屑,靴边还黏着半寸湿灯芯灰。
秦野站在廊下,刀尖垂地,右肩血滴在木板上,握刀的手一直没松。
裴青鱼正让人写名封口。柳老板抱着账夹,脸上灰一道白一道,嘴还没闲着,催阮十三把今夜损耗另起一页。
沈照夜看看谢观澜那只流血的手,又看自己压不住抖的左手,忽然笑了。
“行,咱两一起抖。”
谢观澜低下头,手还扣着箱盖边。嘴角没笑,肩背却松了些。
两人合力把木箱拖离烧黑的墙根。
封签大半还在,旁录纸、拓印、那包疑似眠砂的药粉、安症汤引,还有黑红蜡封纸,也都保住了。
水盟副封外缘卷起了一小块,裴青鱼亲手补写“火中未离原位”,又让柳老板和秦野各按一个泥印。
老周最后按住剑匣,在后窗木框上补了一道划痕作记。
被秦野拿住的黑衣人跪在廊下,蒙面布被扯开,脸生得很,虎口有厚茧,袖口缝着同式小铜扣,靴底泥却刮的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