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狱巷”三个字刚出口,检货桌边的雨声像被谁压低了一截。
梁慎的脸先僵住。
沈照夜扫了柳老板一眼。她把伞又压低些,没再说。
秦野还站在封好的批条旁,手背上缠着一条粗布,血水从布边慢慢洇出来。他盯住油纸封口——赵副将那几个字已经被麻线跟封蜡遮住。
“世子。”他一开口,嗓音有点哑。
沈照夜拿木棍撑着箱沿,懒声丢过去:“想问就憋着。”
秦野抬头。
“我想带人查总舱。”
裴青鱼刚在封条上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停在半空。阮十三抱着旁录,刚要写,又硬生生刹住,抬头去看沈照夜。
码头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水盟船户本来散在守名灯下,有的护着自家船牌,有的守着外槽候验黑船新封的三只箱。“查总舱”三个字一出来,人群先静了一下,然后嗡嗡的声响从雨里钻开。
有人压着嗓子道:“查总舱?那水路还走不走了?”
“封桨令还挂着,货已经压了一夜。再查总舱,明早盐茶米粮全堵死。”
“黑船都这样了,不查,还等他们跑?”
“跑的是藏事的人,饿的是咱们。”
秦野按住刀鞘,脸色冷硬。
“总舱残党还在散话,董老的人也没拿干净。趁他们乱,先拔一批,后头才省事。”
沈照夜往椅背上一靠。
那把椅子是从检货口临时搬来的,腿脚不齐,一坐上去就吱呀响。他半边衣衫湿透,颈边布条又换过一次,脸白得厉害,偏还哼起一小段曲子。
秦野眉头压得更低。
沈照夜哼完半句,抬手摆了摆。
“你带几个人去?两把刀,还是十条命?”
秦野按刀的力道更重。
“够杀一批。”
“急什么。”沈照夜懒懒地道,“刀不是拿来砍人的,是拿来吓人的。”
秦野上前半步,靴底踩过一汪积水。
“刀不砍人,他们就还会跑。若真是赵副将的批条,放走一个账手,都是替死人添土。”
“跑就跑。”沈照夜偏头瞧他,“你带人把总舱全砍了,明早东泽水路谁来开?你来?”
秦野没吭声,只把下颌绷住。
沈照夜伸出木棍,点了点码头边那些民船。外槽候验黑船旁挨着茶船,后头是盐船,再远些还有载柴米的小驳船。船舷上站着的多是寻常船户,熬了一整夜,眼白里全是血丝。
“你查总舱,老人会就喊王府夺水路。你扣账手,他们就说少盟主带着北境兵抄船户饭碗。你砍得越痛快,骂名越齐整。”
秦野手背一绷,布条又渗出血来。
“他们借民船藏人。”
“那就抓藏人的人。”沈照夜收回木棍,敲了敲脚下青石,“别砸民船。”
董老舵手被两个水盟护卫隔在议事台外,旧烟杆攥在掌里,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他后头那些账手已经少了一半,剩下几个不敢再往灯前挤,只隔着人群压声传话。
“听见没有,王府不敢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