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盟主跟世子唱双簧,一个喊打,一个喊放,到最后总要拿水盟船户垫账。”
“保水路的人成了护事的,坐上台的倒像没沾泥。”
裴青鱼握笔的手顿了顿。她抬头望向船户,里头有不少熟脸。孙河还在木桩旁守着,脸上还留着犹疑。几个老船户低头不语,年轻些的目光来回飘。
谢观澜站在桌侧,袖里那只油纸封袋已经换过外封。他瞧着裴青鱼,没开口。
秦野盯着沈照夜:“若真放了人,后头那一刀就砍不着了。”
沈照夜抬眼。
“你跟赵破奴打过仗,该知道,追败兵不能追进粮道里。”
秦野脸色变了变,喉结滚了一下,按在刀鞘上的手稍微松了点,很快又握紧。
沈照夜压低声音,只有议事台近旁几个人听得清。
“今夜这张桌上,能封的证,先一件一件钉住。逃船那条线另查。其余船只交牌守名,不动货舱,不砸船板,不抢人饭碗。”
秦野转头看了一眼水线。
沈照夜又补了一句:“保船不是保人。谁藏批条,谁毁证,谁拿船户挡刀,今晚一个也不放。可那些想跑到深处的人,不会因为你砍几个船户就怕。他们只会笑你,替他们断了水路。”
秦野沉了片刻,退回半步。
裴青鱼问:“那总舱呢?”
“总舱要查。”沈照夜撑着椅背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秦野伸手去扶,这次没等他躲,直接扣住他一条胳膊。
沈照夜借着那一下站稳,视线从议事台、黑账、民船,还有守名灯上扫过去。雨还在下,码头一夜没睡,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
他抬起木棍,指向临时议事台左侧。
“黑账放这边。”
阮十三赶紧抱着旁录挪过去。旧疤男人让人把封好的薄账和蓝痕货印搬到桌左。谢观澜亲手把契页副封压在旁边,柳老板也放下一张柳氏船路旁见条,写明外槽候验黑船截获时柳氏在场。
沈照夜又指向右侧水线。
“民船在那边。”
右侧停着一排候验小船,船头挂着木牌,船户们站在雨里,谁也不敢先出声。
“刀呢?”沈照夜回头冲秦野道。
秦野眉头一动,还是把刀连鞘递了过去。
沈照夜接过刀,手腕往下一沉,差点没拿住。他笑了一声:“秦统领,你这刀,比我欠柳老板的账还重。”
柳老板冷冷道:“账更重。”
码头上有人憋不住低笑,笑完又赶紧垂头。
沈照夜把刀鞘横放在黑账跟民船中间。鞘身乌黑,雨水顺着铜扣往下淌。
“听清楚。”
他声音不高,前排的船户却都抬起了头。
“抓吃粮的人,不砸运粮的船。”
董老舵手脸色沉了下去。
裴青鱼往前走了半步,雨水顺着鬓边往下落。
“交牌保船,自报旁证,毁证沉牌。”她对着守名灯下的船户,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这是水盟给船户的规矩,不是王府赏的恩。”
沈照夜接过话。
“你们怕查,我知道。怕封船,怕货烂在舱里,怕孩子明早没饭,也怕老人会秋后算账。我不是东泽人,骂我方便。可北境那边也有人等粮。水路一乱,霜关的锅先空,伤兵的药先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