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议时,赵衡使者盯着弹章上那句“一号货船昨日还在东泽”,指腹把封皮压出几道褶。
跪在厅里的旁支管事还没起来,话已经说得明白:船三日前就回了南陵。
过了片刻,赵衡使者合起弹章,抬起头。
“既然回了港,今日便能上船看过。”
“看什么?”沈照夜问。
“看弹章里这条一号船。”
“货单呢?”
“在船上。”
“原契呢?”
“也在船上。”
沈照夜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三日前回的港,今日才想起来上船。赵大人的手脚,倒比船还快。”
赵衡使者没接这句讥讽,把弹章一合,转头吩咐旁支管事:“带路。”
旁支管事应了一声,撑着膝盖起身。他从辰时跪到散议,腿脚早僵了,挪到门边时膝盖还打了个绊。谢氏下人伸手要扶,被他抬手挡开,自己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谢观澜收好族印旁的封纸。
“我同去。”
“谢三小姐是谢氏主事,自然该去。”赵衡使者道,“船上若真看出东西,谢氏也好当场认下这笔账。”
沈照夜把茶盏放回桌面。
“先说好,认账得看账。船上若有一只茶篓,你们便说它是军需;若有一根麻绳,你们又说谢氏私通水盟——那我就不去了,省得回头连我扇骨上沾的茶末,都算成赃。”
赵衡使者转过身。
“世子不去,也不妨碍封船。”
“我当然去。”
沈照夜起身,抖了抖衣袖。
“我得看看,赵大人准备怎么把一条船,装成三条罪。”
赵衡使者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没再多说,取出协查押帖递给身后随从。
“持此帖去码头,叫四名差役封住一号船。不许脚夫上下,也不许货物离船。”
随从接帖,快步离开。
谢观澜扫了一眼那张押帖。
“押帖只能封船,封不了别的。”
“船还没看,谁也不许先动船上的东西。”赵衡使者道。
沈照夜盯着他。
“这话你说得好,待会儿自己也记着。”
午后的南陵码头,比正厅还冷。
湿雪化在木桩之间,河水贴着冰沿慢慢推过去。远处停着几艘茶船,船篷压得很低。码头脚夫挑担来回,一见谢氏车马和赵衡使者的官袍,脚步都放轻了。
一号货船靠在最里头的泊位。
船身刷着旧黑漆,边角给水泡得发白。船头挂着一块木牌,漆色剥落,只剩“一”字还看得清。缆绳换过新结,秦野沿船头扫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结扣旁的旧磨痕。
“这根缆绳不是原来的。”他说,“旧磨痕在里侧,新结打在外侧。船回港之后,挪过泊位。”
他蹲下身,又看了看桩头。
“桩头上的旧绳印比这根缆绳粗一圈。这条船原先系的,也不是这个桩。”
旁支管事急忙道:“回港时泊位挤,挪过一次,不碍事。”
“从哪个泊位挪过来的?”秦野问。
“东头第三桩。”
“谁让挪的?”
旁支管事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