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河二十七日,减一成。永宁该缴多少,不能只看你念出来那一笔。”他把副票递给旁边一个商户,“拿着,让台下的人都看一遍。”
那商户不敢接。使者立刻抬手:“未盖官署全印的票据,不得擅自传阅。”
“那你把原票拿出来。”
“原票在不在,还没个准话。”
“既然没准话,你凭什么把欠额念成定数?”
使者往前逼了一步:“世子今日究竟是来核账,还是替欠税商户拖延缴税?”
“我替他们把账补全。”沈照夜把炭笔递给永宁掌柜,“你不用现在认减免,也不用现在认无罪。把你手里的票据拿出来,让人见证封存。”
掌柜的手又摸向怀里。
那张票他藏了半年。拿出来,可能少缴一成;拿不出来,至少还能保住茶号。可若它让官署拿走,往后上面写过什么,谁也说不清。
使者盯着他:“未盖全印的私票,拿出来也不能抵税。你若拿假票扰乱公议,罪加一等。”
掌柜的手僵在半空。
沈照夜道:“我不替你认账,也不替你免税。我只替你证明,官署曾经给过这张票。在场的南陵人,都是见证。”
他转向使者:“你若不认他们是见证人,就把官署正式的旁见章程念一遍。章程里要写着百姓不得看账,我现在就下台。”
使者脸色沉下来。他身后的书吏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掌柜终于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油纸:“我有封河减税的旧票。去年腊月巡检棚发的,上面写着南线茶税减一成,商户可以用盐茶票抵缴。”
人群里响起低呼。使者伸手:“交给官署收存。”掌柜下意识往后缩。
沈照夜没接票,只道:“先让旁人看清楚,再封。”
几个商户挤到台阶前,仔细看过票面,有人认出巡检棚的旧印,小声说了句“是真的”。沈照夜让三家不相干的茶商记下日期、货号和印记,才把票据封进纸袋。
使者看着这一幕,没敢马上阻止。他若当众夺票,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想让人看;若放着不管,民间票据就在公议台上占下了一个位置。
沈照夜在永宁欠额旁写下:税率待核,封河减免待议。
“即便减一成,永宁也确有欠税。”使者却没退,“世子拆的是一成,不是全部。”
“所以它仍要算。”沈照夜看向永宁掌柜,“该缴的缴,该减的减,该欠的认。谁也不能借一张旧票,把整笔税抹掉。”
掌柜低下头:“我认。”
这一次,他认的是一笔要重新算清的账,不是白布上的定数。
台下的声音开始分开:“欠税还是要缴。”
“可税率也不能乱算。”
“赵大人的账看着全,怎么连这些都没有?”
沈照夜的目光转向那行“谢氏获利二十七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