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冷笑:“谢氏自己交上的账,白纸黑字,难道还要说是官署替它算错了?”
台下,谢观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楚:“账上确有二十七万两流入,但里头包括代收货款、押货银、垫付粮款和折票,不能等同谢氏净获利。”
使者立刻道:“谢三小姐自己承认谢氏有二十七万两进项。”
“我承认进项,不承认你把进项算成净利。”谢观澜抬头盯着他,“你若要把进项当净利,就请把垫付、押款、折票和退货一项项剔出来。”
“赵大人只按现有账目办事。”
“现有账目是谁送的?”
“谢氏自己交的。”
“那便更该把缺的补齐。”谢观澜往台前走了两步,却没上台,“你只挑能指向谢氏的数字,不挑能证明谢氏承担过什么的数字。这样的账,算出来只会有一个结果。”
沈照夜在白布上写下三个词:货款。押款。净利。
谢观澜道:“账上有二十七万两进项。净利没这么多。”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直接。
使者没被她带走:“净利多少,谢氏可以回族仓慢慢算。今日公议的是现有账目——二十七万两已经进账,谢氏就有责任说明,四万六千两茶税为何没缴清。”
“欠税可以算。”沈照夜道,“但不能把别人的欠税并进谢氏。”
使者眼色一沉:“世子说得轻巧。那水盟的一百二十船呢?是不是也要说二十七船未入公议账,便不算逃税?”
人群的声音又聚起来:“水盟的船总不能也是口径吧?”
“二十七船没入账,难道还是假的?”
沈照夜回头看谢观澜。她轻轻摇头——那页母族账底不能在这里展开,上面只能看出货物被拆成三种去向,证明不了二十七船全没逃税。
沈照夜收回视线:“二十七船里,确有几船没入南陵公议账。”
台下哗的一声。使者嘴角刚要抬起,沈照夜已经接下去:“但没入公议账,不等于逃税。其中八船是盐运,六船空返,四船封河期间滞留。真正涉南陵茶税的,只有九船。”
使者盯着他:“世子凭什么这么说?”
“你把水盟没入公议账的船,全算成借王府势力逃税。”沈照夜道,“茶、盐、空返、滞留,一样没分开,就拿一百二十船的总数来定茶税。连分类都没做,谈什么公议?”
“水盟货号在官署备过案。”
“那就把二十七船的货号、货类和入账时间列出来。”
“官署总账不会在公议台上任人查阅。”
“又是总账。”沈照夜低头看了眼信纸,“二十七船里多少茶货都没分清,你就把全部差价扣到王府和水盟头上。你究竟是在查逃税,还是替某个人把所有差额找个名字填上去?”
台下安静了。
使者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薄纸,压在白布前:“这是水盟提交给官署的过埠清单。一百二十船的日期、船号、货类都在上头。二十七船中确有茶货九船,其中七船未缴南陵商税。世子若要替水盟说话,先解释这七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