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街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照夜没回主院,让秦野先把谢成济带进别院偏厅。三只票据木匣还留在柳老板手里,西仓收柜簿和外库七号钥匙,则由旁封匣单独押回。
门窗关严,烛火压在案角。
谢观澜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没往桌上放,只捏在指间。那页纸没有编号,纸边留着被削平的簿脊痕,正是昨夜她当着众人封收柜簿时,从簿脊夹层里换走的东西。
沈照夜看见了。
“你把它扣下了。”
“我扣下的是旁契底单。”
“收柜簿封存之前,你拿空匣换的。”
谢观澜没否认:“按规矩封出去,族老会先让它毁在官署手里。到那时候,就算有人追问,也只剩一页没来处的明账。”
沈照夜盯着她:“我问的是账。你手里这页,能证明族老掌着终印,旁支只替人收柜。再把收柜簿、七号钥匙、锁孔撬痕一并摆出去,谢成济至少能洗掉私改货号的主责,不至于再让赵衡带走。”
“洗掉之后呢?”
“旁支不用再背这个罪。”
“然后族老会把终印交给谁?”
谢观澜抬起眼,视线停在案上的铜灯上:“交给我母族。”
沈照夜把手放在桌沿,没接话。
窗下,谢成济坐在那儿,手腕缠着白布,听见“母族”两个字,肩膀往里缩了缩。
谢观澜把那页底单翻过来,压平:“这页上有三笔旧契。第一笔盖着主仓收柜印,能证明货进过主仓;第二笔留着西仓保管签,能证明旁支只管存放;第三笔写着终印落契的时辰和地方——落印的账房,是我外祖父当年留下的人。”
“落印不等于定契。”
“赵衡不会这么看,族老也不会。”谢观澜的指腹按在纸角上,“族老只要把三笔账拆开,再藏起最后一页,谢氏就能说旁支私改、母族失察,主仓从没见过这些契。你把它摊出去,他们先认旁支,再把终印的事推到我母族头上。”
她停了停:“旁支能保住,母族先丢掉继承权。赵衡再顺手拿旧契牵连,主仓也一并封。”
“所以你要拿旁支的清白,换母族一条退路。”
“我先救的是谢成济。”
“旁支不只他一个。”
“族老要先拿他一家开刀。”
谢成济低头看着缠白布的手腕,布边让他捏出一道褶。
沈照夜转向他:“你说自己只管收柜。柜子怎么到你手里的,从头说。”
谢成济抬起头,看了眼谢观澜,又低下头。
“每月初五、十五,主仓把封好的柜子送到西仓门口。送柜的人不进门,把货号往簿上一写就走。我当着他的面点柜数,看封条完不完整,然后往仓里搬。柜里装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封条不是我贴的,也轮不到我拆。”
“西仓三号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