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济的喉结动了动：“那只柜是上月十五送来的。送柜的不是平日那个账房，换了个生脸，身上有股油味。他写货号的时候，笔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落了个三号。我当时多看了两眼，他瞪了我一下，我就没敢再看。”

“封条呢？”

“看着是好的。”谢成济想了想，又摇头，“可那封条比平日的新，红得发亮，像刚贴上没多久。旧柜送过来，封条边角都磨毛了。”

谢观澜忽然问：“你搬三号柜的时候，柜底可还压着别的？”

谢成济的身子僵了一下。

“有三根蓝线。”他声音低下去，“压在柜脚底下，不搬开看不见。我不懂那是什么，也没敢往外拿。过了两天，内院来人把那只柜取走了——走的不是正门，是夜里从后墙抬出去的。来取柜的人说，内院的东西，让我当没见过。”

屋里静了一瞬。

沈照夜看着他：“所以你从头到尾，只收过一只封好的柜，没开过，没改过，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谢成济点头，点得很慢，又红了眼眶：“我就是个看仓的。我哪来的本事私改货号。”

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停在别院外墙。没人敲门，院里只剩马鼻喷气的粗声。秦野侧过身，手掌按住刀柄。

谢观澜把底单往身前收了收。

门外脚步声逼近，停在廊下。一个低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三小姐，族老请你今夜回内院。西仓账底和外库钥匙都带上，族老要当面看封。”

秦野挡在门前，没让人进。

那人又道：“旁支谢成济既已脱离偏房，就该交回族仓。三小姐若不交，便是私藏谢氏账证。”

谢成济从榻上站起，脚下晃了一下：“我不回去。”

门外静了片刻：“旁支管事，你以为世子护得住你？”

谢成济抓住榻沿，指节一点点收紧。

沈照夜扫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边：“让族老自己来。”

“族老年事已高，不便深夜——”

“他不便，我替他记一笔。今夜谁来催账，谁来索人，谁在外头传话，都写进旁见里。”

门外没了声。秦野从门缝下递出一张空白纸：“签名。”

那张纸让人一脚踢了回来。沈照夜弯腰捡起，拍掉泥：“连名字都不肯留，倒敢来要账。”

外头脚步飞快远去，马蹄声顺着巷子散开。

可街口那几点火把没有跟着散。

过了一炷香，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回不是族老的人。秦野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赵衡使者。带了四个人，没敲门，站在街对面。”

沈照夜走到窗边。窗纸映出几道影子，其中一人展开一卷纸，隔着街开口，声音故意抬得不低不高，刚好让屋里听见：

“沈世子，谢三小姐。赵大人有令——谢氏主账牵涉茶税，今夜先由官署加封，谁也不许动。封条我带来了，不落锁，只贴在账房门外。明早官署的人来接。”

谢观澜的眼神沉下来。

她看了沈照夜一眼：“他要封的是谢氏主账。真让他贴了，明早主账进官署，族老连最后一点账路都摸不着，我手里这页也就成了孤纸——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