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不怕终印被查,就不会派人来索账。”
她说着,从袖中又取出一方叠好的薄纸,展开,压在账簿旁边。
那是一张旧契残页,纸色泛黄,边角让削掉一块,印面只剩一道弯月形的蓝痕。
“这是我母族当年替谢氏押茶时用的副契。”谢观澜道,“契面没有终印,只有旁印和看货的记号。你那页底单一公示,赵衡头一个要说的,不是族老——是我母族早知道空白契的存在,替谢氏瞒了这些年。”
沈照夜拿起残页,对着灯火照了照。纸纤里有两道反折痕,一道在中间,一道贴着蓝印边缘。
“你母族,真没见过空白契?”
谢观澜看着他,没有躲:“你现在问的,是我母族有没有罪,还是我要不要拿这页账救谢成济?”
“我问你愿不愿意把公道交出来。”
“公道不是一页纸。”
“可没这一页,旁支连自己没罪都说不清。”
谢观澜垂下眼:“母族这些年在谢氏,靠的就是一个‘干净’。主支的契,他们不经手;旁支的账,他们不沾边。就因为站得远,族老做事才要顾忌他们三分。这层顾忌一旦没了,谢氏里再没人敢说一句公道话——你救了谢成济一个,往后再有人被推出去,谁替他们开口?”
沈照夜把残页放回案上,没再说话。
沈照夜看着她,片刻,把西仓收柜簿分成两叠,一叠明账,一叠旁封记录和取柜页,推到她面前。
“明日公议台,我只拿能证明旁支无权落印的部分。你不交最后一页,我不逼你。”
他顿了顿:“可有件事,你得想清楚。族老今夜连脸都不肯露,只叫人隔着门要账——他要真占着理,为什么不敢当我面把话说开?”
谢观澜抬眼。
“他在拖。”沈照夜道,“拖到赵衡的临检令落下,拖到谢氏主账进官署,拖到你手里那页变成一张谁也不敢认的废纸。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规矩自己就把旁支压死了。”
谢观澜沉默片刻:“他是一族之长,护的是谢氏。”
“护谢氏,还是护他掌印的那只手,现在还说不准。”沈照夜看着她,“你把账底扣着,我不拦。可若有一天发现,推旁支出去挡刀的不是赵衡,正是你们族老自己——你那时候再烧,烧的就不止半条根了。”
谢观澜的指尖在纸页上一紧,没出声。
“从现在起,我不调用谢氏内院的人,也不进谢氏的门。茶山那一页,我自己查。”
谢观澜的指尖停在账簿边缘:“你在跟我划清界限?”
“是你先把门关上的。”
“我没关你的门。”
“你扣下了最后一页。”
“我是在给谢氏留一条路。”
“那就留。”
沈照夜起身,取过腰侧的王府令牌,又放了回去。谢观澜的目光落在那块黑铁牌上,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问:“你明日还去公议台吗?”
“去。”
“拿没有最后一页的账去?”
“拿能证明的部分。”
“那页账里夹着的旁封记录,有两处签的是我母族的押。”谢观澜看着他,“你当众一亮,等于替赵衡把人指出来。你要真想撇清谢氏,这两页别带,我另外给你出凭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