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进院,只把文书递到秦野面前。
“临检令在这儿。赵大人说,茶山近来账目混乱,若不先封路,恐怕会有人转移账册。”
沈照夜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这不是白日说的那张查账令。
白日那张,辰时查谢氏主账,午时刻封茶山货场。眼前这张,却是赵衡连夜补发的先行封路令。先断茶山出路,再让巡检司进场查账。
沈照夜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封哪些路?”
“茶山正道、东坡驮道、南麓水道,还有通往茶山中转仓的所有旧路。”
“所有旧路?”
使者抬了抬眼。
“世子听得很清楚。”
“正因为听得清楚,我才要问一句。南陵茶山究竟有几条旧路,你们查清了吗?”
“巡检司自有地图。”
“那就好。”
沈照夜把临检令递给谢观澜。
“明日我跟你们进山。”
使者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握着伞柄的手停了一下。
“世子愿意配合,自然最好。”
“我若不配合,你便能说我私通水盟、藏着账柜。如今我配合,你又能说王府插手南陵茶务。赵衡这笔账,算得挺稳。”
使者眼皮抬了抬。
“我只是照令办事。”
“照令办事的人,通常不怕在文书上留名。”
沈照夜拿过秦野手里的空白旁见纸,递到使者面前。
“把姓名、职司、临检时辰写上。今夜先封哪条路,明日谁先贴封条,也一并记清。”
使者没接。
院里的雨点落在伞面上,细密又急,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里发紧。
谢观澜从门内走出来,站到沈照夜身侧。她接过临检令,目光扫过末尾那枚巡检司印。
“这张令只管封路。辰时查账、午时刻货,应该还有别的公文。”
使者道:“赵大人已经在查账令上写明了。”
“写明是一回事,权限又是另一回事。巡检司可以看货、封路,却不能凭一张先行封路令,直接动谢氏族账。”
使者脸色沉了些。
“明日辰时,自会有正式文书送到。”
“那就等正式文书到了,再查账。”
谢观澜把临检令递回沈照夜。
“今夜封正门、东坡驮道。南麓水道明早看封。明日卯时公开封山,辰时查主账,午时刻封茶山货场。把时间顺序写清楚,免得日后有人说谢氏拒不过检。”
使者伸手接令。
“谢三小姐倒是明白事理。”
“我明白的是,赵衡要看的东西,谢氏必须让他看见。”
她停了停,话音压低。
“但该由哪张令来看的东西,就由哪张令来看。”
使者没再答话,只把临检令卷起来,收入袖中。
沈照夜盯着他。
“谢氏护院调令呢?”
使者转头看向谢观澜。
“今夜族老已经收回茶山护院调令。明日茶山巡检接管山门,各处护院不得私自调动。”
谢观澜手里的旁见纸停了下来。
“族老收回了?”
“族老说,谢氏既然愿意过查,便不用再以私兵护货。”
沈照夜侧过脸。
“护院调令一收,茶山就只剩巡检司的人了。”
“巡检司的人守的是封条。”
“也守账柜?”
使者没有接话。
谢观澜把旁见纸递回秦野。
“记下他的姓名。”
秦野蘸了蘸墨,低头落笔。
使者看着纸上的字,最后还是伸手接过,在末尾写下姓名和职司。
沈照夜扫了一眼。
“赵衡身边的人,果然都肯留下名字。”
使者收回手。
“明日封山,谁也不能搬货。”

